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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中战略经济对话：可持续经济增长

美国财政部中国事务特使
艾伦·F·霍尔默演讲

武汉大学，2008年5月21日
（预备讲稿）<非官方译文>

导言

承蒙刘校长和周副校长盛情邀请，我不胜感激。今天来到武汉大学与诸位会面，我深感荣幸。

在演讲开始之前，我要向四川大地震中的受伤人员和遇难者家属表达哀悼。对于此次惨剧所殃及的学生和儿童的人数，我尤为感到悲伤。此时此刻，美国人民心系中国人民，特别是那些直接受灾的人们，并为之祈祷。美国人民和美国政府已提供了援助，并随时准备以任何可能的方式提供帮助。

我还要感谢新近成立的美国驻武汉总领馆白小琳总领事。我们为设在武汉的这一官方机构感到自豪，并相信它会在未来数年乃至数十年内加强美中之间的关系。

2007年2月，我出任中国及战略经济对话特使。当时，出生于你们这座伟大城市的吴仪副总理鼓励我访问除北京和上海以外的中国其它地区。我很高兴地听取了她的建议。在过去15个月里，我有幸访问了沈阳、青海、西安、成都、广州深圳、香港以及就在昨天访问的宁波。我的访问行程还包括了乡村，了解在推进平衡、和谐发展时你们所面临的机遇和挑战。

我了解到，中国在快速发展的过程中形成了对比，例如东部与中西部之间的对比；城市与乡村地区之间的对比；省与省之间的对比。而在同一省内部也存在较大的对比。你们湖北省也不例外。

湖北省与武汉市

武汉地处中国战略要地，在贸易和智慧进步方面拥有的悠久传统可追溯至汉代，这些都令我印象深刻。我还了解到在将近2000年前的三国时期，一场重要的战斗就发生在此地。你们这座城市既古老又现代，根植于传统，但又位于经济崛起的华中地区中心。

中国乃至世界的越来越多的经济活动都是通过武汉市来进行的。贵市乃华中地区交通枢纽，位于汉水和长江的交汇处和中国的主要南北与东西方向国道的交叉位置，因此对航运及铁路和公路运输都极为重要。

对于贵国和贵省旨在推动华中地区崛起的举措我深表赞赏。不到一个月前，王岐山副总理在武汉鼓励贵地区加快改革开放的一番讲话令人印象至深。你们为通过增加贸易和投资来推动华中地区的发展所作出的努力具有重要意义，是完全值得的。

我今天来此的部分目的是想对你们说，我和我在美国政府的同事都认为，更加紧密的美中经济合作将使中国和美国的所有地区都获益，而并非仅仅是那些政治和经济中心。使我们两国人民都能够受益的具有广泛基础的、高质量的经济增长对于我们所有人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的。

美中经济关系：乐观与忧虑交织

作为职责的一部分，我也在美国各地广泛旅行，会见商业、经济和学术界人士以及各级政府官员。我向他们说明我们两国经济关系重要性，以及美中战略经济对话的重要性。 

我们两国人民之间都怀有深深的美好愿望。虽然与日俱增的经济相互依赖性曾一度是我们双边关系中的一个稳定因素，但它现在也越来越在我们两国中造成紧张。

2008年在中国和美国同时进行的一项民意调查将我们两国人民的这些相互看法描述成“希望与担忧交织”。此次调查的结果由一个具有影响力的美籍华人团体“百人会”公布。结果表明，一方面，美国和中国的大多数公民一般都对彼此持积极的看法，并广泛承认美中关系和双方日益增长的经济互赖性具有重要意义。而另一方面，绝大多数美国人都将中国不断增长的经济与军事实力视为严重的或潜在的威胁，而有将近一半的中国人感觉到美国在试图阻止中国成为一个世界强国。

双方都承认其最大的共同利益在于贸易方面。在美国人当中，贸易被视为是最有可能分享利益的领域，同时也最有可能成为冲突的根源。这又是一种希望与担忧的交织。这些担忧动摇了美国和中国国内有关经济接触所带来好处的共识，导致两国的某些行业中产生了经济民族主义和孤立主义。这些情绪可能妨碍领导人采取符合我们两国国民和经济的长远利益的政策。

我承认这种乐观与忧虑的交织的确存在，而我来武汉是要跟诸位谈谈对于我们两个伟大国家的人民的福祉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一个实际情况，即我们两国之间的自由贸易与投资符合双方的根本利益。如果有人想评价我们共同利益的这种迅猛的增长，他只需想想自将近三十年前实现邦交正常化以来双方之间的关系有了多么长足的发展。

在我们展望未来时，我还要说明有三个核心原则是我们必须共同采取的，这将持续并加强我们共同的不断增长的经济繁荣。

中国和美国：自由贸易、市场开放、外国直接投资的受益者

长达25年多，我一直深入参与国际经济事务。我获得的最清晰的体会之一就是，那些向竞争开放、改革经济并欢迎外国投资的国家可使其国民受益匪浅。在另一个国家进行直接投资，比如投资制造厂或服务公司等等，是对该国经济最终投出的一张信任投票。 

此类开放是通向经济增长和减少贫困的一条最可靠途径：它可以提供更好的工作和就业机会、改善生活条件、增加消费者的选择范围、降低物价和通胀。开放并非零和游戏，而是能够提高效率、生产力和竞争力。

对中国的好处

中国在过去三十年间进行的改革开放也许是世界历史上最引人注目的经济转型。中国从一个贫穷的几乎完全封闭的农业经济一跃而成为全球经济的一个不可或缺的推进器。在此过程中，中国实现了每年近10%的经济增长，使得数以亿计的中国居民摆脱了贫困。2007年，中国成为世界第二大出口国，其贸易量首次超过了日本与韩国的贸易总和。自由贸易和外国直接投资成为中国非同寻常的经济成就的最核心因素。

虽然在过去三十年间，中国因吸引投资而获益匪浅，但是它现在正在变成也向其它国家提供资金的大供应商。根据中国商务部的统计，中国海外总投资在2007年超过180亿美元。中国投资者越来越频繁地到访美国，考虑在外国投资。我们欢迎他们投资以及他们对美国经济所抱有的信心。 

对美国的好处

美国向世界各国的出口目前占我们国内生产总值的12%，处于历史最高水平。2007年，出口对美国经济增长的贡献超过了40%。美国的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估计全球经济一体化每年给美国经济带来1万亿美元的经济利润。 

具体就中国而言，中国现在是美国的第三大出口市场，美国向中国出口的货物从飞机到大豆，再到电气器械，无所不包。在过去十年间，美国向中国出口的增长比其向世界其它国家出口的增长要快六倍。美中商业委员会最近进行的一项研究发现，在过去8年间，90%的美国国会议员选举区都对中国实现了三位数的出口增长。

二周前，我的同事，负责国际事务的美国财政部副部长大卫·麦考米克在上海发表的演讲中指出流入美国的外国直接投资在2007年达到了2,040亿美元，比十年前的水平几乎翻了一倍。在美国的外国独资公司直接聘用了5百多万美国人，占所有私人企业就业人数的4.5%。这些都是待遇优厚的好工作，平均收入比其它私人企业高25%以上。外国独资公司的贡献占美国总产量的近6%、美国研发经费的14%、美国出口额的19%。 

但是，有关开放型经济的共识正在削弱

虽然有这些引人注目的事实，但是支持开放型经济的长期共识在我们两国中都正在显露出削弱的迹象。
任何充满活力的经济在不断创造新的更高价值的工作机会的同时，都不可避免地要面对工厂关闭、丧失工作这些都确实存在并令人痛苦的事情。自由贸易的好处往往是遍及全国的，而丧失工作则更加是针对个人，是立刻就能够看到的。但是如果因此怪罪于贸易和外国投资，只会助长孤立主义政策，这政策会使我们的境况更加糟糕，因为它是以牺牲工作机会和未来更高的生活水平来减少眼前损失的。

一些具体关注问题

在投资方面，我们经常从中国听到对于美国的投资审查程序的担心，以及美国是否真的欢迎中国投资。美国在此领域的法定权限所针对的范围很小，仅仅涉及那些会真正影响国家安全的行为，而不涉及更广泛的经济利益或产业政策因素。例如，去年外国直接投资受到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的审查的比例不到10%，而其中大多数都顺利解决了，没有产生任何争议，其中包括国有企业的投资项目。

上个月美国财政部于颁布了有关投资的条例草案，以明确并改进美国现行的审查程序、强化开放的投资原则和向外国投资者提供的程序保护以及确保审查程序更加及时有效。我们欢迎各位就该条例草案发表意见。美国坚定地致力于保持一个开放的投资氛围，包括对于来自中国的投资。

此外，中国官员对于美国在世界贸易组织（WTO）中提出针对中国的诉讼表示沮丧。但是我们不应当将此类行为视为我们双边经济关系的失败。正相反，WTO 提供了中立、合法的机制，来解决那些无法通过谈判来加以解决的问题。正如美国贸易代表苏珊·施瓦布所说：“WTO争端的解决是被用来防止贸易战的，而不是对其火上浇油。”

我们经常听到来自在中国投资的美国公司的担心，中国对于外国投资的兴趣不如以前那么强烈了，而且外国投资条例不透明，似乎偏向中国的冠军企业。这些担心还涉及新的《反垄断法》的实施、对某些特殊的中国竞争者，而不是对一般意义上的竞争提供的保护；似乎具有歧视性的技术标准；比中国公司更加苛刻的对外国公司的待遇；以及与中国令人印象深刻地转向市场型的经济原则背道而驰的其它方面。 

战略经济对话（简称“SED”）的作用

幸好SED 提供了一个解决这些问题或其它问题的论坛和机制。在2007年12月举行的最近一次内阁级会议中，美中两国同意就投资问题进行高级别交流，并加强有关‘双边投资条约’的讨论，以便为投资者提供有意义的保护。 

每年两次的内阁级SED 会议为交流观点和澄清误解提供了多种机会。对于沟通，我们的态度是多多益善。 

“三个核心原则”：未来美中经济合作的关键

我有幸参加并参与了我们两国经济领域领导人每半年举行一次的讨论，其中美方由财政部长亨利·鲍尔森率领，中方由王岐山副总理（之前是吴仪副总理）率领。通过SED，我们正在加强美中经济关系的基础，并寻求解决两国所面临的重大的战略性经济问题的方法。

在此过程中，如果我们要继续增强经济实力和共同利益，有些核心原则必须予以加强。下面我将提出三点：
(1) 核心原则一：保持关系的稳定

当2006年布什总统和胡锦涛主席建立SED机制时，他们预见到这样一个论坛和机制，在其框架下能使两国政府在最高级别上进行沟通，并就关键的具有长久重要性的问题达成一致，确保双边经济稳定与繁荣。这正是直接接触的目的所在：它通过减少美中关系历史中屡见不鲜的信息误传和消除误解，使双边关系保持稳定。
这样加强的对话与接触意味着我们必须坦诚地，并且常常要迅速地面对问题。其中一个例子就是产品安全问题。

2007年春季，有关从中国进口的食品和产品不安全的报道突然铺天盖地而来，令许多美国人惊恐不安。 “中国品牌” 在美国的信誉岌岌可危。幸好，在2007年5月举行的内阁级SED 中，双方政府能够共同携手开始加紧工作，来解决这一问题。在2007年12月举行的SED 会议中，我们就食品、饲料、药品和医疗器械达成了两项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协议。 

虽然路途中总有颠簸起伏，但这些协议和相关的互动促成了一种协作文化。而这还仅仅是开始。这些问题根深蒂固、十分复杂，并非一朝一夕能够解决。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有必要继续携手，将以科学为基础的质量注入生产过程的每个阶段。而在其它诸如法规、透明度、知识产权保护等相关的基本问题所取得的进步，将会进一步强化我们的努力工作。

事实上，中国政府继续管理这些安全问题的成效将对美中关系、中国融入全球贸易体系及中国经济增长的可持续性产生长远的影响。

(2) 核心原则二：解决对双方都至关重要的前瞻性战略问题

展望双方关系的未来，我们要避免“短期主义”，也就是仅仅看到我们眼前的问题。我们还需要具有远见的领导人和能够理解并支持他们的公民，这样的公民目光远大，能够认识到我们这个时代的变革性问题，并采取政策与行动加以解决，以帮助我们在下一代和几代人中实现可持续的、甚至更繁荣的未来。通过SED 机制，我们两国的领导人辛勤地寻找并解决这些关键问题，其中包括各自的宏观经济的不平衡问题、金融业自由化和货币改革、创新和知识产权、投资、交通、法规、透明度等问题。

有一个我想详细说明的例子是我们在能源安全与环境合作方面开展的共同工作。全球的能源与环境趋势具有强大的经济影响力，美国和中国正在促使这种趋势的形成，同时也受其影响。我们两国是世界上最大的能源消费和温室气体排放国。

我们共同面对着实现经济平衡的增长并保持能源安全与环境可持续性的挑战。我们要靠机智、创新力、决心及长期的投入，实现我们所追求的结果。

在去年12月的SED会议中，美国和中国宣布就能源与环境问题实施一项为期十年的合作计划，这一框架正是上述承诺的一部分。我们将重点关注双方共同的目标，其中包括能源安全、降低温室气体排放、清洁水源、清洁空气、清洁及高效的交通、野生环境与景区的保护等。

这项工作将要求我们的政府、企业界、大学、研究机构、思想领袖及非政府组织去寻找以下及其它问题的答案：我们怎样减少对石油的依赖并加强能源安全？我们怎样更好地保护自然环境，防止因森林砍伐导致的温室气体排放？我们怎样实现能源目标？我们怎样确保水源的清洁与安全？

在美国和中国，对这些问题的回答可能不尽相同。但是我们探寻答案的方法却有可能是相似的：其中包括实施经过验证的有效政策、教育人们作出有利于环境的决定、确保各公司遵守旨在保护人体健康的规定。其它解决方法将要求取得技术上的突破，并通过减少市场准入障碍使人们可以承担现有或新技术。

自12月以来，我们一直在努力为合作项目制定行动计划，这些项目将基于并加快我们目前所作的努力。我们将共同目标放在优先位置，例如减少对石油的依赖。我们正在确定具体的能源目标，如提高车用燃料效率、为替代燃料的开发与利用提供奖励等。我们要建立清洁、高效的交通运输系统，保护我们两国的湿地与森林。这些行动计划将有助于两国找到政策性解决方案，改进对现有规章及奖励办法的执行，并促使我们探索出更具创新性的方法与答案。

(3) 核心原则三：培养协作与信任的文化

美中经济关系错综复杂，而处理这些复杂问题更是非常困难。处理这一关系应从在适当的时机，以适当的方式，与适当的人讨论适当的问题开始。作为美中关系中一个新的且首要的机制，战略经济对话在华盛顿和北京的决策者之间开辟了有用的渠道。我们的方法使两国众多政府官员参与进来，以便进行更综合性的互动。它打破了传统的妨碍有效沟通和成果的官僚主义渠道。

此外，它还有助于发展和扩大双方领导人之间的信任，其重要性不亚于任何其它贡献。领导人之间的信任对任何经济关系来讲都是一种战略性资产。双方尊重彼此的观点、坦诚地交换看法、寻求相互的利益。

正如自1979年美中关系正常化以来一直都存在挑战一样，在未来数十年间，毫无疑问也会有挑战。消除挑战并非主要目标，因为那是不可能的。我们的目标是为更好的应对这些挑战打下更深的信任与沟通基础。

信任与沟通的加深不仅是政府领导人的职责，也是企业家、工人、农民、教授、学生和所有人的责任。今年8月，来自100多个国家的成千上万名运动员，其中包括来自美国和中国的运动员，将参加2008北京奥林匹克运动会，届时他们将有机会加深沟通与信任。

虽然通过互联网可获得的有关彼此的信息在迅猛增加，但是依然存在理解的赤字。我们对于彼此的了解并未达到应该了解的程度。填补这一了解空白的最好方法就是两国加强人员的交流与互动。而这正是现在驻武汉美国总领馆的另一个主要益处。

我们还将通过于2007年5月和12月在SED会议上签订的美中旅游协议和民用航空协议来促进相互了解和沟通。亚特兰大与上海之间、旧金山与广州之间、费城与北京之间新开辟的直飞航线及其它航线将加强我们之间的联系。

这些互动给美国人民提供了机会，使他们能够强调指出，我们欢迎一个自信、和平、繁荣的中国的崛起。一个弱小、不安全的中国不符合美国的经济和安全利益。

结束语

本世纪最重要的经济问题之一就是我们能否建立两国“良好”的经济关系。那意味着一种稳定、发展、互惠、互助的双边关系。如果你质疑这种说法，请考虑未来美中关系两种不同的远景。 

第一种远景是黑暗的且问题重重。在那样的未来中，一个超级大国和一个正在崛起的大国相互冲突，越来越怀疑对方的意图，对资源和影响力展开一场零和的竞争，而忘记了为共同利益而合作的可能性。在那样的未来中，我们是透过讽刺漫画来看待对方的。这样的未来预示着一种脆弱的关系，轻易地就会因不可避免的误解与意外事件而变得支离破碎。

还有第二种远景, 我们的合作能力达到了我们经济融合的高度。在这样的未来中，我看到两国领导人能够顺利沟通、不断增加对彼此的信任、解决误解和危机、并尽可能地扩大共同利益，同时承认不同的国家目标。在这样的远景中，我还看到两国人民认识到彼此的共同点，即我们都能够从贸易、投资以及各种形式的沟通和交流中共同受益。我们通过战略经济对话来推动的正是这第二种远景。这是一种我希望你们也认同的，我们将要继续发展、扩大和培养的，具备牢固且持久关系的远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