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兰·霍尔默(Alan F. Holmer)的发言，中国社会科学院，08年7月3日

题目：《共同利益：第四次战略经济对话》

《非官方翻译》

引言

谢谢黄平所长和中国社会科学院的邀请及热情接待。作为在改革开放之初建立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级社会科学研究院，贵组织为中国的发展和繁荣做出了极为重要的贡献，很荣幸能来到这里与各位交流。
两个星期前，中国和美国在马里兰州安纳波利斯美国海军军官学校举行了最近一次、也即第四次战略经济对话内阁级会议。今天上午我想谈谈这次会议，另外我还想从美国的角度谈谈战略经济对话作为美中经济关系框架对的贡献。

战略经济对话是在2006年由布什总统和胡锦涛主席共同发起的，它提供高层论坛和机制，从而使两国共商各种亟需优先考虑的问题，明确长期目标，同时也处理双方经济关系中的短期挑战。

如同我们每次会面时所做的那样，在最近这次的战略经济对话中，我们再一次深入探讨了我们双边经济关系中最为重要和最为棘手的战略性问题。在将近两天的时间里，来自美中双方各超过十人的内阁部长和有关机构的领导围绕本次对话的主题“经济可持续发展观及议程”进行了讨论。

讨论友好坦诚、意义深远并且双方相互尊重。全体会议涉及五个重要领域，即金融与宏观经济周期管理、人力资本开发、从贸易和开放市场中获益、加强投资以及推进能源和环境领域的共同合作。

除了在正式会议中进行几个重大议题的讨论之外，战略经济对话还旨在鼓励更广范围的自由交流和关系构建。两国领导人不仅得益于重点突出的正式会议，也通过其他相对随意的场合互相增进了沟通，加强了关系。
显而易见，美中两国政府的内阁官员对战略经济对话的看法不仅仅局限于贸易和货币领域。我们共同拥有美中经济关系所有方面的战略计划观点，它们包括能源、环境、创新、投资、消费者安全等其他许多问题。

去年秋季，许多人对美中两国官员能否实质性地预期实现有意义的成果持怀疑态度，因为当时我们面临着政治上的阻碍；先是去年秋季北京召开了十七大，继而是仅仅三个月之前的全国人民代表大会；而与此同时，美国的总统选举活动也已全面启动。不过，我们还是认为，有这么多重要问题摆在美中两国面前，任其发展而不进行集中应对是不负责任的。幸运的是，尽管面临种种困难，双方的共同努力还是颇为有效的，我们取得了诸多重要、切实的成果。

通过战略经济对话在三个领域推进双方的共同利益

在谈论本次战略经济对话的成果之前，我想先回顾一下美国对战略经济对话的三个目标，它们是：通过建立合作新习惯推进美中经济关系的发展；为中国下一轮经济改革提供支持；鼓励和促进中国参与全球经济体系。我们相信这三个目标有助于促进双方的共同利益。

推进美中经济关系的发展

首先，战略经济对话通过建立合作新习惯推进美中经济关系的发展。在美中关系史上，两国对对方的立场和动机曾经充满误解。战略经济对话的创立本身和其对各种问题的持续关注，向中美两国人民表明了美国希望看到一个稳定、繁荣与和平的中国。我们相信，这样的中国符合美国的国家利益。

很久以前我便认识到，要想成功地和别人进行任何对话和谈判，自己必须想方设法站在对方的位置看待问题。只有这样双方才能达成双赢的协议，推进共同利益，不会一有机会就遭破坏。

战略经济对话采取的正是这样的方法。通过双方的努力，我们正在使两国关系的运作方式变得更为现代，我们在双方互相沟通的方式上设立了新的标准。如果去问那些长久以来一直关注两国关系发展的人士，比如两国以前的各位大使们，他们一定会告诉你，我们的对话，包括频率、深度、以及涉及两国政府部门的广度，都是非常特别的。

上周举行的闭门会谈，我真希望你们也能在场，那样你们就能看到会谈的质量。双方的沟通坦诚、直接但彼此尊重。我看到，每进行一次新一轮的战略经济对话，随着双方关系的深化，对话的质量都有所进步和提高，即使有新任命的内阁官员加入进来也不例外。

在本次战略经济对话上，几乎都是即兴发言。保尔森部长和王歧山副总理都在会谈中向双方与会人员提出了许多非常具有挑战性的问题。会上既充满严肃的讨论，也不乏轻松幽默的沟通。虽然存在很多分歧，双方显然都认识到，任何分歧都不应阻碍对话取得进展。

战略经济对话打破了两国政府部门之间的官僚闲谈。会议是全体大会，即所有参与对话的部长都出席。因为很多问题关涉多个部门和机构，让所有与会者同处一室，共同围绕各个问题进行集中讨论，这样的安排是极有价值的。

而这样的合作新标准不仅存在于两国政府最高层的领导之间，也存在于其他所有层级的工作人员之间。
建立这些合作新习惯可以使两国政府在恰当的时机，通过合适的人员，就各种最需应对的问题，以最富成效的方式进行交流和沟通——而这正是我们现在正在做的。

通过这么一个深入的论坛，双方不仅可以增进相互之间的了解，也可以落实一些具体的举措。共享信息，深化彼此关系，使双方相互了解，反过来有助于我们在处理双边经济关系的问题上更为明智和有效。相互的沟通是越多越好。

为中国的下一轮经济改革提供支持

美国对战略经济对话的第二个目标是为中国的下一轮经济过渡提供支持。我从里根政府开始，深入参与国际经济事务已有25年，几乎与中国“改革开放”的历史一样长。其中我所认识到的一个经验就是，包括美国在内，那些开放国门应对竞争、改革经济、吸引外来投资的国家，能够极大地惠及本国的居民。对他国直接投资，比如设立工厂或开办服务公司，是对该国经济状况抱有信心的最有力表达。

保持经济的开放是通向经济增长和降低贫困的最为可靠的途径。开放提供更好的工作和机会，改善人们的生活水平，增加消费者的选择，降低物价，抑制通货膨胀。开放不是零和游戏，相反，它能提高所有开放国家的经济效率、生产力和竞争能力。

没有比中国的经验更能证明这一规律的正确性了。中国过去三十年的改革和开放造就了可以说是世界历史上最大规模的经济转型。至为重要的是，我们还需要采取政策加强和加快推进中国的下一轮改革开放进程。中国迄今为止经济增长和改革的步伐有目共睹，但我们还需要继续努力。

中国的高层领导人正努力推动中国转向更为市场化的经济，使其更少依赖低附加值的出口制造业，更少依赖原材料的输入和自然资源的消耗，更多依赖中国人民的知识技能和聪明才智。我们欢迎为推动这些转变而做出的种种努力。

我们正在鼓励中国进行各项重要的改革，以帮助其应对经济的急剧增长；这些改革包括推进金融市场的自由化，以及采取措施重新平衡经济增长的结构。中国已向世界证明了其经济增长的速度，但现在的关键问题是，中国能否以区别于以前的，更为可持续地方式继续增长，在新的增长方式中，增长的质量和数量同等重要。
要使经济增长从偏重重工业、高能耗和资本密集产业并依赖出口的方式转向更多地依赖国内需求、服务业生产的方式，使居民个人收入占据国民收入总额中更大的比例，中国需要实施大胆的结构调整政策。

为有效发挥市场的力量使经济重新走向平衡并使繁荣惠及所有中国人，中国需要更为灵活的定价机制，包括更为灵活、更为市场化的汇率。汇率灵活浮动也是使货币政策（引导经济发展最为有效的工具）集中控制通货膨胀和保障金融市场稳定的关键。如同保尔森部长指出的那样，我们很高兴看到最近人民币升值的步伐有所加快，这一趋势应该继续。

这些改革措施现在（并将继续）遇到了越来越有影响力的中国利益集团的阻力，这些阻力既有商界的也有政界的。不过，如同保尔森部长说过的那样，影响中国长期经济安全的更大风险不是中国开放得太快，而是保护主义盛行，致使中国改革的进展太慢。

关于更大程度的依赖市场力量，一个很好的例子是能源定价及政策，这也是本次战略经济对话的一个主要议题。去年4月，保尔森部长在北京的中国科学院曾就能源和环境问题发表过重要的讲话，提出中国需要继续采取措施使市场决定能源价格。我们高兴地看到，中国最近为提高价格以使其更准确地反映市场供求而采取的举措，我们也敦促中国继续推进能源部门的改革。

中国的经济一直保持着不同寻常的增长速度，但作为经济活动支持的监管和法律制度却没能同步完善。因此，中国面临一系列监管和治理方面的挑战，比如知识产权保护和消费者安全法规建设，这些也是我们对话的常规议题。我们已经同意在知识产权保护领域加强合作，并将继续关注法治、透明度、创新以及其他类似问题。这些确实都是双方共同关心的问题。

最后，在本次战略经济对话上，我们还围绕美国和欧洲经济的发展进行了活跃的讨论，我们也探讨了中国可以从欧美的发展中获取哪些经验。交流是双向的。

就美国经济而言，房地产市场的疲软，加上高昂的能源价格和金融市场的压力，正在给经济增长造成不小的阻力。

但经济增长的长期前景依然是强劲的，我们的经济在结构上也是健康的。2008年第一季度，经济增长幅度为1％，稍稍高于大部分观察人士的预期。另外美国推出的一揽子经济增长方案也给经济提供了刺激。这些方案给美国家庭发放了1500亿美元的款项，按照估计可以为美国创造50万个工作。

中国可以从美国的经济发展中吸取哪些教训？有人说，最主要的教训是中国应该减缓经济改革的速度。但我认为，这样做会对中国有很大的负面作用。

金融部门是任何经济体的中枢神经，而且自由化有助于促进中国的增长和发展。自由化还能为中国创造有效的宏观调控工具，控制通货膨胀，引导经济稳定增长。另外，改革还可以最大程度地优化投资配置；帮助重新平衡中国的经济使其增长优质和可持续；为中国居民提供更高的资产回报，使他们获得更多的财富从而能够支付保健、教育和退休养老的支出；帮助中国转向以创新为基础的经济；支持中国更好地应对人口方面的严重挑战如老龄化等问题。

中国的改革对其经济增长和发展至关重要，这一点对于美国和全球的经济也极为重要。我们各自的经济相互之间的依赖越来越紧密；一个经济体选择什么样的发展道路会对另一个经济体带来重大影响。

鼓励中国参与全球经济体系

美国战略经济对话的第三个目标是鼓励和促进中国参与全球经济体系。我们欢迎中国成为各主要国际经济组织的成员并拥有更大的话语权。2007年年底，中国首次向国际开发协会提供了捐助，该协会是世界银行的组成机构，负责向世界最贫穷的国家提供资金援助和低息贷款。另外，中国正在就在非洲的一些共同项目与世界银行展开合作，最近还加入了金融行动特别工作组，此外还为加入泛美开发银行进行着各项谈判工作。通过战略经济对话，我们为这些举措提供了鼓励和支持，我们试图促进中国进一步融入全球经济体系。

更多地参与将使中国能够推进自己在这些国际组织中的利益，但是，北京也需要认识到更大程度的参与所带来的责任。

中国更多地、负责任地参与全球经济体系对于我们双方的利益都至为重要，因为我们在世界任何一个区域的利益都日益交叉，我们在任何一个重大战略问题上的利益也都日益交叉。

第四次战略经济对话取得的进步和成果

在两个星期前最近一次的战略经济对话上，我们宣布了很多项合作计划，这些计划最终将推动双方在关系共同利益的诸多问题上取得重大的进步。其中有两个优先关注的领域，一个是投资，还有一个是能源安全和环境保护方面的合作。

启动双边投资协定的谈判

在第四次战略经济对话上，我们启动了关于一项双边投资协定的谈判。外国直接投资能促进增长，提高生产力，创造工作机会，一直以来对于我们两个国家都极为重要。外国直接投资对于中国过去十年发生的引人注目的经济转型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对于美国经济的成功也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但是，在中国投资的美国投资者也好，在美国投资的中国投资者也好，双方都怀疑对方国家是否做到了对投资的真正开放，是否能提供透明的法律保护。

双边投资协定的成功达成将明确而强有力地告知两国人民，也告知世界，我们两国都欢迎投资，我们对对方的投资者都将以公平透明的方式相互对待。美国模式的双边投资协定反映了所有经济部门投资者保护和法律保护方面的高标准，美国将基于这样的模式致力于广泛全面的协定。我们两国的政府将很快开始相关谈判。在举行下一次战略经济对话会议之前，我们预计将进行好几轮讨论。

能源环境十年合作框架

保尔森部长和王副总理还签署了一项《中美能源环境十年合作框架》，通过这一框架，美国和中国将在未来十年在能源安全、环境保护和气候变化的问题上开展合作。

能源安全和环境保护是双方有着重大共同利益的两个合作领域。美国和中国是最大的两个石油净进口国；去年，中国占世界石油需求总增长量的将近50%；美国和中国消耗的煤炭占据全球消耗总量的一半还多；另外我们是最大的两个温室气体排放国。

要想有效地应对这些长期的问题，光靠政府与政府间的合作是不够的。通过《十年框架》，我们两国的政府还将推动两国企业、学术界和主要科研机构之间的相互合作，共同探讨新办法，共享相关知识，促进新技术的商业化。

《十年框架》将围绕五个领域，即发电与电力传输、空气、水、交通以及森林与湿地生态系统的保护。我们还将倡导“生态伙伴关系”的理念，以借助这一潜在工具推动涉及公共和私人实体的各组织之间的自愿合作。

其他取得进展的领域

通过本次战略经济对话我们还在其他重要的领域取得了很多实质性的进展。美国和中国再一次表示，将继续合作以获得持续的经济增长，维持价格稳定，保障金融系统平稳有序地运行，双方同意，将继续在共同关心的金融服务问题上加强合作、共享信息，并将进一步研究如何在保护全球金融稳定的问题上深化合作。

保尔森部长总结了美国金融市场的最新状况，介绍了为应对当前的市场压力我们已经采取的措施，以及为应对由最近的动荡引发的政策问题我们正在采取的中期措施。中国方面则传达了中国正采取哪些措施以开放他们的金融服务部门和进一步融入全球市场。美国和中国达成了许多项协议，这些协议将促成中国金融服务部门的进一步开放。

通过战略经济对话，美国也对人民币自2005年以来升值了不止20％这一事实表示了肯定，美国还看到了在过去的9个月升值速度已有所加快。我们欢迎升值速度的加快，并且敦促中国政府继续推动现在的趋势以使汇率能更为灵活地浮动，这将为控制通货膨胀和管理国内经济提供有力的政策工具。

贸易和开放的投资对于我们两国和整个世界都是经济增长的关键来源。在第四次战略经济对话上，两国都表示要继续为圆满完成多哈谈判而努力。

我们还在两国之间建立了“交通论坛”，用以确定所有交通运输模式的基础设施建设问题，并促进美中两国在这些领域的贸易自由流通。

美中两国还同意，除特殊情况外，所有涉及贸易和经济的行政法规和部门规章，在实施之前都要公告以征求公众意见，征求意见的期限自公告之日起应该不少于30天。

这次战略经济对话还取得了许多其他方面的成果，无论从美国还是从中国的角度来看，这些成果都明显反映了两国关系的进步。当然，还有很多工作有待我们去做。

最近的第四次战略经济对话的成功也是建立在前几次对话所积累起来的成果之上的。这些成果已经开始对我们两国的人民带来变革性的益处。这样的益处有很多，我想从中选择三个例子简单谈谈。

2007年5月，我们两国政府在民航领域达成了一项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协议，按照协议计划，到2012年往返两国的客机班次将翻番，另外到2011年两国将更为充分地向对方开放货物航空运输的市场。因为去年的这一协议，我们现在已经能够看到一些可喜的成果：今年三月，亚特兰大和上海之间新开通了一班直接往返的航班。更多的航班还将在2009年开通。

本次战略经济对话刚刚结束，美国商务部部长卡洛斯·古铁雷斯便迎来了中国首批赴美旅行团共两百多名中国游客；这次团体旅行的促成可以追溯到一年前的战略经济对话上开始的一项举措，这项举措是在2007年12月中美商贸联委会会议上通过签署一份谅解备忘录最终得以确定的。这份谅解备忘录将促进美国旅游业的发展，而旅游业是美国经济增长的一个发动机。谅解备忘录为美中两国的旅游业企业开办中国公民赴美团体旅游的业务提供了便利，第一次向美国的旅游业开放了中国正在增长的市场。我们相信，这项旅游业合作协议将加强我们两国人民的关系。我们欢迎你们到美国旅行。

在消费者安全领域，我们在2007年12月同意签署了两项重要的协议备忘录：其中一项关于食品和饲料安全，另一项涉及药品和医疗器械。自两项备忘录签署以来，我们虽在一些具体问题上经历了不少曲折和反复，却已开始在两国政府之间建立起合作共通的气氛，这将有助于增进两国人民的幸福。在这些问题上，我们的合作还在继续进展中。

结束语

战略经济对话自不足两年前由两国元首建立以来，已经取得了颇为可观的成果。今年年末之前，我们还将举行第五次战略经济对话，我们将在已经取得的成果之上继续努力。

虽然战略经济对话是一个内阁级别的每年两次的论坛，它的意义远远不止于此。对话也是一种机制，通过这一机制我们得以记录一年中双方所做的共同努力，并监督进展情况。在每次内阁级会议的间隔期间，我们还举行数以百计的会议、电话会议和电视会议，来推进双方的共同目标。战略经济对话通过建立合作新习惯推进了美中之间的经济关系，为下一轮经济改革提供了支持，并且鼓励和促进了中国更深地参与世界经济体系。

在我们为双方的经济关系详细计划未来道路的过程中，明智的做法是，避免让今日的政治见解影响我们在关系未来半个世纪的战略性问题上所做的决定。没有什么可以替代相互之间的主动接触和沟通。

美国和中国之间的合作方式将深远地影响21世纪的经济和地缘政治图景。通过集中应对长期的、战略性的、具有重大变革意义的问题，为取得近期的、具体的共同目标进行不懈努力，通过加强各种合作新习惯并推进两国关系的平衡发展，战略经济对话将有助于中国和美国开始书写两国战略经济关系的新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