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和平与埃立克·利迪尔
Stephen Metcalf 先生在利迪尔纪念碑前的讲话 2005年8月17日
尊敬的张新起市长,女士们,先生们:
我叫史蒂芬·麦特卡夫,近78年之前出生于云南昆明。那时,我父亲正在把中文的圣经翻译成少数民族Lisu语,我出生的时候,他正翻译到圣经里史蒂芬的故事那一章节,所以给我取名史蒂芬。我的中文名字叫做苏特梵。潍县曾是我被囚禁的地方,它也是我在逆境中的学校,直到解放。
潍县集中营里曾关押过很多伟大的教师。埃立克·利迪尔是其中对我而言意义最为重大的一位。他曾是著名的奥运会冠军,他放弃了在英国的一切来到中国教书育人。他给了我两样东西:
1. 他穿过的跑鞋。我自己的跑鞋已经坏得不能再穿了,而那时恰逢冬天。三个星期后,他因病去世。
2. 他给予我的最好的东西是“宽容的接力棒”。他教会我去爱我的敌人(日本人)并为他们祈祷。中国在筹备奥运会的时候,有人举行针对日本人的愤怒抗议。其实,我们都需要知道爱的反面不是恨,而是自私和漠然。
1948年,驻扎日本的美国将军号召传教士去日本。他说,日本是一个新的民主国家,人民不理解政府是民治民享的。这一号召对我来说像上天的旨意,于是我辞了工作,带上积蓄,进了大学,做好了去日本做教师的准备,就像当年埃立克来中国那样。
1952年,我乘船去了日本。船上还有300名年轻的英国士兵。每逢周日,他们的长官就会叫我去跟士兵们讲讲话。我把埃立克·利迪尔的故事讲给他们听,还告诉他们埃立克怎样教我来爱我的敌人。我告诉他们:你们将带着枪去朝鲜半岛,有可能会在为了和平与联合国军的交战中死去,而我将带着埃立克的关于什么是真正的和平的定义去日本。我在日本待了近40年,现在退休了。在1989年之前没有日本人谈论那场战争。那个话题是禁忌。在昭和天皇去世之后,人们才开始向我询问战争的情况。因为他们对战争的无知,所以对它持漠然的态度。他们都相信自己是战争的受害者而不是侵略者。他们这么想是因为美国投下的那两颗原子弹。
1963年,我所在的小城里举行了一场大规模的国际和平展览。我受邀去作一场关于世界和平的演讲。在演讲之前,我觉得我必须与我教英语的那所大学里一位重要的老师探讨一下这个话题。我就去了他家。我按门铃的时候,听到屋子的后面传来大声的吼叫。我又按了一次门铃,但吼叫声继续,所以我又按了一次,这次声音更大一些,时间也更久一些。这次他的妻子跑着出来。她说:是您呀,老师。她很快地把我让到客厅里,说叫她丈夫出来。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我就跟那个老师讨论世界和平的问题。那一个小时里,我一直想的是:这位老师对世界和平如此热忱,但他的心里和家里却没有和谐与和平。直到最后,我发现很难跟他指出这一点。他一直安静地听我讲,说会考虑我的话。后来,他跟他的日本学生讲到埃立克·利迪尔――那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和平而且为此做了不少事情的伟大的奥运会冠军。
十年前在伦敦,日本驻英大使馆举行了一个会议。会上,一位日本的英文教师过来跟我讲话。他让我告诉他战争的一些情况。我说这个话题很大呀,为什么要问这个呢。他说,他曾带一群即将毕业的学生去中国旅行。在中国,他们召开了一个公开论坛,日中两国的学生可以互相提问问题并交流意见。一个中国学生提了一个关于这场战争的问题,然而日方的学生说他们不知道。另外一个中国学生又提出了关于这场战争一个问题。这次,日本学生羞愧地向老师请教。而这个老师更是羞愧难当,无法回答。然后中国学生问了关于朝鲜战争的问题,日本学生对答如流。接下来是越南战争的问题,日本学生回答得清晰流畅。然后是二战的欧洲部分,答案仍然条理得很。中国学生不由发怒,说道:你们对其他国家的战争了如指掌,却唯独对你们在中国打的那场战争一无所知。一些日本学生回答说他们甚至根本不知道日本曾在中国打过战争。日本人犯下了一个很严重的错误:企图掩盖这段历史、抹煞这场战争。漠然可以导致很大的问题。
今年我用日语写了一本书,并打算赠送一本给潍县集中营陈列馆。但不幸的是,这个问题不会轻易消失。如果你们之中有人对这个话题感兴趣的话,以后可以跟我谈论。不管怎样,埃立克已经指引给了全世界的运动员们该怎样去生活。
谢谢给我这次机会讲这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