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选举新一代，新政治

Anna Greenbe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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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的新一代选民正步入成年，他们对美国政治可能产生的影响足以与婴儿潮出生的那代人一比高低。然而，这却是一批难以定性、归类、了解、和争取的选民。本文探讨了这一代人为何难以捉摸的一些缘由。

美国的新一代正步入成年，政治人物若忽视这一代必然自食其果。这个被称为Y一代¹ (Generation Y) 的人数据料与婴儿潮那一代 (Baby Boom Generation) 一样庞大，而当这一整个群体到了投票年龄时，政治上也会一样的重要。正是这一代人迄今为止表现得鄙视政治，不信政党，并且比其他任何年龄段的群体都更有可能支持第三党的候选人。与此同时，这些年轻人参与社会生活，并期望改善它。政治上放弃Y一代无异于听任他人去唤醒一个沉睡的巨人。

但要打动Y一代选民就得费点功夫。对最近几次大选中主要的政治议题，如加强退休保障或改革老年医疗保险² (Medicare)，他们几乎没有兴趣。他们是一个种族上多样化，并且从许多方面来看，政治上进步的群体；因而，与X一代³甚至与婴儿潮一代的前辈相比，Y一代中有更多的人自称为民主党人。然而，他们的世界观包含了错综复杂的开明派和保守派的观点。因此，只要能找到恰当的说法，并通过年轻人使用的媒体真诚地向他们宣传，不论民主党或共和党都可能合情合理地赢得这一代人的广泛赞同。

政治人物往往不考虑Y一代，因为这一代的投票率比年长的美国人要低很多。然而，即使这么低的投票率，25岁以下的选民在2004年大选选民总体中仍占7%至8%。他们在人数上将与其他倍受追求的关键群体，如“足球妈妈”⁴(soccer moms) 和“办公园区爸爸”⁵ (office-park dads) 不相上下。更重要的是，他们还是将来的选民。

逐渐告别过去的一代

Y一代年轻的选民在许多方面显示多年来对政治和传统的政治制度的不满达到了顶点。他们的祖辈或曾祖辈属于沉默的一代 (Silent Generation) — 选民中党派观念最强的人，他们在富兰克林·D.罗斯福⁶ (Franklin D. Roosevelt) 年代和现代福利国家形成过程中与民主党 (Democratic Party) 结下了牢靠的关系。这些老年人成长在美国提倡公民参与和集体社会的高潮时期，他们购买战时公债、攒橡皮筋，其中年龄最大的那些人还曾在海外服役。一项又一项的研究表明，他们继续以比后代高得多的比率参与政治。（由于各代人是粗略归类，按不同研究者不同的截止日期而定，还因为投票和计票结果通常根本不按各代而按年龄段统计，因而数据不精确。但大致情况无误。）

由于年轻人在民权、反战和妇女运动中挑战传统制度和社会道德观念，在下一代，即婴儿潮一代人中，对党派的忠诚淡薄了。1972年参与政治选举的人数仍然比较高，50%婴儿潮一代 — 那些不到25岁的人— 参加了总统选举投票。但自越南战争和水门 (Watergate)⁷ 丑闻后投票率的跌落表明他们越来越不信任政府和政党领导人。

婴儿潮一代的儿女，即X一代，就诞生在这么一个对政府越来越不信任的世界里。他们成长在罗纳德.里根⁸ (Ronald Reagan) 和老乔治.布什⁹ (George Bush Senior) 执政期间，那时政府受到有系统的抨击，社会弊病被归罪于失败的福利国家政策。许许多多令人痛心的事给他们消沉的观点火上添油 — 不断攀升的离婚率、经济衰退、毒品泛滥、爱滋病爆发，这一切使地球成了一个危险的地方。1984年和1988年，X一代人到了选举年龄，却只有40.8%和36.2%不满25岁的选民分别参加了那两次总统选举。至今，在选民中对政府最不满和最保守的依然是这一代。

今天最年轻的选民，即Y一代，是在令人头晕目眩的20世纪90年代成长起来的。那个时代网络公司似乎商机无限，倍受国家政治领导人推崇的美国服务队¹⁰ (AmeriCorps) 那样的社会项目也似乎层出不穷。志愿者项目也在大学和中学校园内花开叶茂。（正如罗伯特·帕特南[Robert Putnam]在其《独自打保龄球》[Bowling Alone]一书中表明的那样，自1975年以来美国志愿服务精神的兴起完全是因为最热衷公民积极参与的那一代老年人和1975年后出生者的增加。）然而，这些较为乐观的时代并没有导致对选举政治任何更大的兴趣。只有32%的25岁以下的选民参加了2000年的总统选举，投票率甚至比X一代人同龄时还低。

共和党的高峰时期

政治学的一个主要观点就是，人们的政治归属很大程度上是在年轻时就形成的。他们不仅受到家庭、学校和宗教习俗，还受到步入成年时的政治气候的影响。此外，研究成果还表明，这些影响旷日持久。正如华伦·E.米勒 (Warren E. Miller) 和J.梅里尔·尚克斯 (J. Merrill Shanks) 在其《美国的新选民》(The New American Voter) 一书所展示那样，随着时光的消逝，选民中民主党人和共和党人比例的变化主要是因为一代人的去世，另一代人的加入，而并非由于当代的事件改变了不同代人的政党归属。

因此，X一代人20多岁时经受的经济衰退和动荡以及连续12年的共和党执政，留下一大批共和党追随者，他们于20世纪80年代成群地加入该党阵营并呆了下来。根据密歇根大学 (University of Michigan) 出版的“全国选举研究” (National Election Study)，2000年只有26%介于30至39岁的选民（主要为X一代选民）自称是民主党人，成为选民中民主党人最少的年龄段。民主党的一个民意调查和谋略机构“民主团” (Democracy Corps) 所收集的调查数据也显示相同的结果。

然而，Y一代断然中止了这些支持共和党的倾向。根据“全国选举研究”，2000年，不满30岁的选民中仅有18%自称是共和党人，而30至39岁年龄段的选民中该比例则为35%。对离开投票站的人立即进行的抽样调查表明，1984年，当时首批X一代人达到了选举年龄，59%不满30岁的选民支持里根。到了2000年，Y一代人具有投票资格时，53%不满30岁的选民将选票投给了阿尔.戈尔¹¹ (Al Gore) 或拉尔夫.纳德¹² (Ralph Nader)，而30至44岁的选民中该比例为50％。

值得注意的是，与共和党疏远的部分原因是由于这个国家的种族越来越多样化。只有67%的Y一代人为白人，这对这一代人的政党依属有深远的影响。非洲裔和拉美裔的选民非常有可能认为自己是民主党人，比白人选民更支持民主党候选人。整整90%的非洲裔和67%的拉美裔选民在2000年总统竞选中支持戈尔。

与此同时，如“民主团”的数据所显示那样，Y一代选民比任何其他人更有可能自称为独立选民。根据“全国选举研究”的数据，2000年，将近47%未满30岁的选民自称独立选民。投票给第三党的趋势确认了这一点。1998年，杰西.文图拉¹³ (Jesse Ventura) 赢得46%不满30岁选民的支持，而年龄较大的选民中只有29%的人投了他的票。2000年，纳德获得5%未满30岁选民的支持，而30岁以上的选民中只有2%投了他的票。

20多岁选民的观点

上述数字反映出一种复杂的世界观。选民中最年轻的一代对政治满怀戒心，却被独立候选人吸引。与X一代不同，Y一代倾向于民主党，但是他们的态度并不确切地反映民主党所提倡的方针，同样地，也不反映共和党的方针。实际上，它是一种开明派和保守派观点的混合，并不贴切地符合任何一党当前的政纲。

譬如，与年长的选民相比，年轻的选民认为政府应有更广泛的职责；与此同时，他们在解决问题方面又非常强调个人主义并且非常支持靠市场解决问题。这些似乎相互矛盾的观点反映了20世纪90年代全国的社会舆论，其中包括比尔.克林顿有关政府在人民生活中发挥作用的进步观点和举国上下一致对结束现行的福利制度的要求。

几乎70%不满30岁的选民支持大政府而非小政府，近乎2/3介于15岁至25岁的年轻人认为政府应多为人民解决问题。

然而，年轻人支持将社会保障系统私有化、由个人健康保险负担处方药品、和发放择校代金券。虽然调查数据显示年轻人一般都要求政府“照料（人民）”，可是他们却没有如何才能行之有效的成熟想法。

美国最年轻的选民显然是社会问题上最开明的选民。譬如，72%介于18岁至24岁的年轻人同意应该有“法律保障按民事组合的男女同性恋者在遗产继承、享受雇主提供的健康保险和医院探视等方面，享有与结婚夫妇同等的合法权利。”一半以上不满30岁的成年人认为，男女同性恋者应有结婚的法定权利，而只有37%的婴儿潮一代的人和20%老年人持有相同看法。年青的选民也比其他选民更支持肯定性行动 (affirmative action)，对新移民的看法也更积极。

然而，这种开明主义并不一定和其他社会问题有联系。它没有导致对堕胎权利、女权或宽松的性道德观念更多的支持。与在20世纪60和70年代为堕胎权利进行斗争的前辈相比，30岁以下的人们并不更强调堕胎合法化。婴儿潮一代人将民权、堕胎合法化、妇女权利和性自由等许多议题有机地联系起来。Y一代则不同，他们并不在乎表现得既思想开放又尊重传统。

争取青年人的方针

虽然人人悲叹年轻人不参与政治，两大党却没有花多少力气去争取他们。在最近的三次选举中，民主党注意力都放在老年人议题上，如退休保障和处方药品。令人称奇的是，在这种完全脱离年轻人的情况下，民主党在争取年轻选民上仍略胜一筹。虽然共和党强调的减税政策引起年轻人的共鸣（尤其是那些未受过大学教育的人），但是它在同性恋权利和环境问题上的立场与年轻选民的价值观根本上格格不入。

至今,两党大体上还是用相同的、针对年龄较大者的内容对全体选民宣传。但是，年轻选民与他们的长辈操心的不是一回事。譬如，人人都担心经济，但老年人从他们的401(K)养老计划¹⁴不断贬值和不断上涨的健康保险费用感受到经济衰退；而与此同时，年轻人担心的是工作的稳定和薪金收入。约15.6%介于18岁至24岁的人目前没有工作，而总人口中失业率为6.4%。少数族裔青年的失业率更是直线上升。

教育一直是年轻选民头等关心的内容之一,然而,他们的关心也与众不同。他们赞同为幼儿园到十二年级的教育提供更多资金和减小班级规模，不过,他们还为支付上大学的费用而发愁，无论是攻读名牌大学的4年制学士学位，或是攻读社区学院的准学士学位都一样。对许多父母无法支付全部帐单的年轻人来说，需要半工半读和日后偿还学生贷款的负担给他们带来了巨大的经济压力。如今不断上涨的学费、新税法规定的不那么慷慨的联邦贷款政策和州政府对高等教育的经费减缩只能是雪上加霜。

与年龄较大的选民相比，Y一代还将环境问题置于更优先的地位。譬如，比年龄较大的选民远远多得多的年轻人，尤其是年轻男士，反对在阿拉斯加 (Alaska) 的北极国家野生动物保护区 (Arctic National Wildlife Refuge) 进行钻探。他们更倾向于认为保护环境比开发新能源和鼓励经济增长更重要。

有一种符合民心、进步的方针，它能够反映年轻人的核心价值和关心重点，并且确实将它们有机地联系起来。这个方针要求政府积极向人们提供机会，以掌握在生活中取得成功所需的技艺。然而，它不会鼓励依赖政府，而是提供自我提高和自力更生的手段。这样一个政纲将要求个人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要求政府保护地球上的自然资源和要求社会对差异性和多样化采取包容的态度。

但同时也有一个可能赢得Y一代的保守方针。这一政纲将激发个人在经济事务、甚至和性有关的事务中的责任。它更关注政府从个人那儿取走什么 （譬如税款） 和市场在解决自身问题时可能扮演的角色。当然，保守派必须考虑到这一代人的种族多样性和对社会问题的开明观点，不过这些年轻选民并非不可企及。

目前，Y一代已经制止了全国滑向共和党一边，并且还展示了一个更乐观和开放的前景。但从政治上来说，Y一代在很大程度上有待被争取，他们还在这种政治领导死气沉沉、政治议论老调重弹的文化中漂泊不定。在这样一个政治上双方平分秋色的国家中，成功地与这一代人对话的一方就很有可能成为胜出的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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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第14卷，第9期The American Prospect 同意重新刊登; 2003年10月1日。The American Prospect, 11 Beacon Street, Suite 1120, Boston, MA 02108。保留所有权利。

1. Y一代是指出生于1978年或以后的一代人。这一代主要是婴儿潮出生的人 (1946 to 1964)) 的子女。— 译注
2. 医疗保险是针对65 岁以上老人或残疾人的保健与住院治疗保险。— 译注
3. “X代”这个说法是加拿大作家道格拉斯.库普兰德 (Douglas Coupland) 于1991年在他的小说Generation X: Tales for an Accelerated Culture中撰造的。虽然对这一代人的时期和特征有争议，但普遍同意X代指的是那些在婴儿潮以后出生的一代人，因而是早到1961年，迟至1983年。这一代人的特点是他们在20世纪90年代复杂和空虚生活中的挣扎。他们不具有他们前辈十足的乐观主义，深谙诸如迅速变化的世界、日趋减少的资源、老化的社会等现实。— 译注
4. “足球妈妈”指有学龄儿童，居住在郊区的妈妈。她们经常驱车带领孩子参加足球比赛和其他体育运动。他们是一支不可忽视的选民群体。 — 译注
5. “办公园区爸爸”指的是在坐落在景色秀丽如公园般的地段上，并附有健身俱乐部和日托辅助设施的办公楼群里的一处上班的爸爸。— 译注
6. 富兰克林·D.罗斯福：(1882 - 1945)，美国第32任总统 (1933 - 1945) — 译注
7. 水门事件：水门是华盛顿特区的一个综合大厦。1972年6月17日夜间共和党争取总统连任委员会有关人员潜入大厦内民主党全国委员会总部而被捕，暴露了共和党政府在总统竞选中的非法活动，导致美国历史上首次的总统辞职。 — 译注
8. 罗纳德·里根： (1911 - 2004)，美国第40任总统 (1981 - 1989) — 译注
9. 老乔治·布什：(1924 - )，美国第41任总统 (1989 - 1993) — 译注
10. 美国服务队是一个全国性服务计划的网络，每年5万多美国人参加该队为教育、公共安全、健康和环境急迫需要提供深入细致的服务。该队队员通过2100多个非赢利性组织、公共机构和宗教组织进行服务。他们辅导和向青年人提供咨询、建造价廉房屋、教授计算机技能、清洁公园和溪流、开展校外活动和帮助社区应对灾难。— 译注
11. 阿尔·戈尔：比尔·克林顿 (Bill Clinton) 任总统 (1992 - 2000) 时，他任副总统。— 译注
12. 拉尔夫·纳德： (1934 - )，绿党 (Green Party) 成员。曾参加1996年与2000年总统竞选。— 译注
13. 杰西·文图拉：(1951 - )，原是名职业摔跤手，后成为演员。1990年当选为明尼苏达州 (Minnesota)一小城的市长；1998年当选为该州州长。— 译注
14. 美国的401 (k) 养老计划，即根据1978年美国国内税法 (Internal Revenue Code，ISC) 401(k)条款的规定所确立的一种雇主发起养老计划 (Employer－sponsored pension plan)。401(k)养老计划自1978在美国推出以来，由于其在税收、管理、投资运作等方面的一系列优势而得到了非常迅速的发展，日益成为美国养老计划中一个重要的组成部分。— 译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