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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交流杂志 交流档案 0501&02 0503 宗教自由报告

向恐怖主义宣战“这就是我们眼下的生活”

Howard Fineman & Martha Brant


“9 . 11”事件给美国民众造成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除了在那天痛失所爱或受到伤害的人,恐怕没有一个人的生活经历了象乔治·W.布什总统 (George W. Bush) 那样的变化。去年11月下旬,他和夫人首次谈起当天的情况,他们如何应付,以及他们力量的来源。

距离事发当日的凶险灾祸和恐慌已经10个星期,要乔治和劳拉·布什 (Laura Bush) 谈论它是够容易的。战斗进行得很顺利 — 迄今为止。布什总统的支持率再攀新高 — 迄今为止。今后的战争道路将阴云密布,也无疑将充满血腥,要保持国内团结和国际一致更加困难。但此时此刻,在搭空军一号 (Air Force One) 飞往肯塔基州 (Kentucky) 与第101空降师 (101st Airborne) 共进感恩节前午餐的途中,布什夫妇能稍稍喘口气,用片刻时间回顾他们自己的、不为人知的“9 . 11”故事。

布什回想起他的命运乃至整个国家的命运发生改变的那一刹那在佛罗里达州 (Florida) 的一次参加学校活动中。办公厅主任安迪·卡德 (Andy Card) 俯身在他耳边低语:“第二架飞机撞上世贸中心。美国遭到袭击。”总统竭力保持镇定。在与《新闻周刊》 (Newsweek) 一次开诚布公的一小时访谈中 — 这是“9 . 11”事件后布什,也是布什夫妇首次在访谈中露面 ─ 他回忆道:“我知道镜头都对准了我 。‘美国遭到袭击。’我尽力辩明这信息的含意。我没人可以交谈。我坐在一教室的小孩子当中,听着儿童故事……而且我意识到我是最高统帅,而我们的国家刹那前遭到攻击。”不久后他就在休息室看噩梦般的实况录象。“我怒不可遏”,他说。回到空军一号时,他已作出关键性决定。他告诉手下:“我们处于战争状态。我们领了薪水就是干这个的,哥们儿。”

但劳拉在哪里,还有他们的双胞胎女儿在哪儿?袭击的消息传来时,劳拉正准备到参议员泰德·肯尼迪 (Ted Kennedy) 领导的教育委员会去作证。在国会山上的一个休息室里,她给还在学校的芭芭拉 (Barbara) 和吉娜 (Jenna) 挂了电话,获悉她们已被带往“安全地点”。她对新闻界发表了简短讲话,向全国发出慰问,之后便也匆匆被带开。总统在空军一号座机上拨打电话,终于找到了她,两人互报平安。与往常一样,劳拉的镇定帮了他的忙。布什回忆道:“而她再镇静和坚定不过了,她几乎是镇定自若。这是非常大的鼓励。”他对劳拉说:“我很快就回家。”

这“很快”成了漫长的 8个小时,期间总统座机采取避险措施,从佛罗里达州 途经路易斯安那州 (Louisiana) 、内布拉斯加州 (Nebraska) , 迂回前进,最后才抵达华盛顿。在座机上,最高统帅竭力弄清他的国家发生了什么情况、遭遇了怎样的事件。他说:“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务必做到我们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是有一片‘战争的五里雾’。你听到了它,也读到了它。没错,是有。我们收到各种报告。一旦我能把注意力集中到国家现状,我就能更清楚地考虑我们得做些什么。”

布什于下午5:30抵达白宫,径直进入 PEOC (Presidential Emergency Operations Center) 。这个名为“总统紧急行动中心”的地方设在白宫地下的若干碉堡式房间里。副总统切尼 (Cheney) 和他的夫人在那儿,劳拉也在。布什说:“我紧紧拥抱了她 。” 柯林·鲍威尔 (Colin Powell) 刚从国外回来。当天布什在PEOC召开了国家安全委员会 (National Security Council) 第二次会议(第一次会议通过远程通讯设备进行)。“我说,‘我们非赢不可。我们要竭尽全力打赢这场战争。’”

总统不仅仅是领导人,他们是一种象征,战时更为如此。至此,“第一团队”在美国公众的眼中称得上是楷模。劳拉·布什原是学校图书馆馆员,她的气质令其家庭和整个国家感到镇定。她在教育、志愿者活动,以及近来的阿富汗妇女权利等问题上的影响也日渐增强。事实证明,她的丈夫有战争天赋 — 当然是指最初阶段的战争。经过情况不明的第一天迂回飞行之后,他已成为直面现实、目标明确、坚定果断的典范。他的高科技监视与低科技轰炸相结合的基本军事战略已被证明是英明的。他在公众面前能言善辩,私下里则颇有威仪。他挺过了第一轮打击,作出正确的号召,再一次表现得出人意料。

从今以后事态只会越发艰难。经济形势疲软,再度出现的赤字可能持续数年。政治团结上出现不和谐音,在布什坚决寻求全面、秘密的执法措施上尤为如此。设立秘密军事法庭审判恐怖分子的决定给国内公民自由主义者和欧洲盟国政府敲响了警钟。高傲的自信、对历史的简单看法、愿意下放权力、依赖一小队顾问和个人魅力,这些因素促成了目前的成功。但倘若事态发展不利,这也可能导致一种过敏的和狭隘的傲慢。那时侯他只能指望个人的“指南针”—能抚慰人心的劳拉,对上帝和祷告的坚定信念—来纠正他的行动方向。

况且,战争刚刚开始。塔利班垮了,但还没出局,他们大量挖掘山洞,以便从那里进行反击。“邪恶者”仍然在逃。布什对《新闻周刊》说:“不管用什么办法,我们都要抓到他。但可能要 ,要知道,我们可能得用3年时间才能抓到乌萨马·本·拉登……”可能得10年,他又补充道。即便拉登被铲除了,他的组织仍将遍布世界各国。后塔利班政府难以召集,后阿富汗的全球联盟也难以维持。“我们离‘9 . 11’越远,美国就越有可能说‘战争结束了’,”总统忧心忡忡地朗声说道,“还没结束,还没结束。”

乔治·W. 布什,还有劳拉,为这不亚于“铲除世界上的恶人”的雄心勃勃目的的宏伟目标从何处获取力量?布什诉诸于,或者学到怎样的思想习惯和持久的性格,来协助他?几年来将他贬为乐呵呵的轻量级人物的批评家,现在转向了“在职位上成长”的领导理论。

事实上,不论是好是坏,布什还是布什:当然,他在公众面前更加聚精会神、言语清晰,但本质上还是那个在安多佛(Andover) 组织棍球联合会1的家伙。是形势变了。哈佛大学肯尼迪政治学院 (Kennedy School at Harvard) 院长约瑟夫·奈 (Joseph Nye) 解释说,对多数领导人都是如此。“这完全取决于事情的背景。一些看似无用、甚至更糟的性格,在形势需要它们时就会变得至关重要。”布什认为自己就是个恰当的例子。“如果你有处乱不惊所需要的性格,它们会显露出来,” 他宣称。“我向来就是那种能应付所处境遇的人。”

“9 . 11”事件后,布什发现自己需要的是计划。按布什的MBA观点,制定一个经营计划后就授权执行。他的班子,尤其是康迪2·赖斯 (Condi Rice) ,早在2000年大选期间就开始考虑恐怖主义问题。这证据可在布什1999年秋于城堡军事学院 (The Citadel) 的讲演中找到,那是他关于国防的唯一一次严肃讲演。赖斯执笔的演讲稿中对“资助”恐怖主义的国家发出警告:布什政府将对任何攻击进行“毁灭性”报复。赖斯说,在9月11日,是“大老板” (The Boss) 坚持要在首次黄金时间演说中号召建立全球反恐怖联盟,也是总统进一步明确警告的对象,它包括“窝藏”恐怖分子的国家。

战争计划在9月15日的会议上出台,那是几个周末在戴维营 (Camp David) 举行的一系列战略会议中首次、也是最关键的一次会议。布什把关系密切、受其信任的顾问召集到那里,一整天都听着他们的争论,说得却很少。翌日回到白宫后,他向国家安全顾问赖斯展示了他的行动计划:先把注意力集中在阿富汗,其他方案以后再用。当然会有“以后”。

他对《新闻周刊》说,他已经对下一步作好了计划。“当然,为了实现我说的这些……就不能眼光短浅。”

对于阿富汗战场,总统已事先批准了一长串军事行动,由实战人员决定何时使用。这位商学院毕业生始终是个不参与细节的人,基本上下放了战斗执行权。用橄榄球术语说,他已经确认了比赛策略,具体布置如何比赛是别人的事。赖斯回忆起那天跟总统这么说过:“你知道,总统先生,这就好比每一次进攻都要改变打法。他回答:‘是呀,我是四分卫吗?’我说:‘我想你是教练’。”谁是四分卫呢?“国防部长,”赖斯答道。

但是,总统不能下放他宣誓执行的任务:保护和捍卫《宪法》。布什总统不是律师,也不崇拜律师,他把执行战争中的法律工作留给司法部长约翰·阿什克罗夫特 (Attorney General John Ashcroft) 。在逮捕嫌疑犯和审问旁观者时,他那撒网式的做法引起了公民自由主义者的警觉。布什对不授权召集秘密军事法庭的决定颇感自豪,并且公然支持撒网式搜捕。他说:“这个国家竭尽全力把权力赋予民众,这和我的政府以及我个人对保护美国民众不再受伤害的强烈愿望形成了恰到好处的平衡。”

为了建立全球联盟,布什更多地依靠自己的个性,而非基辛格式的计谋 — 这是他一贯的行动准则。他是个天生的团伙领导人。还是在祖父位于缅因州 (Maine) 的住所时,身为一大群表亲中最年长的一个,他就玩起了建立联盟的技巧。随后他是中学时的啦啦队队长,大学里男生联谊会的主席,又是奥斯汀 (Austin) 棒球队老板和老资格政客们有趣的同伴。他对人类个性的感受近乎原始。在“9 . 11” 事件之前,布什很少表现出对国际事务的关心。而如今,他需要察识和影响的对象是整个世界。他信奉外交中的视线接触理论,现在“许多领导人来这儿坐下来会谈。我认为让他们直视我很重要。” 他说。“我想,这些领导人中很多都具备我那种与生俱来的能力,他们能‘辩读’人。我们能‘辩读’。我能‘辩读’恐惧。我能‘辩读’信心。我能‘辩读’决心。他们也能,而且他们想亲眼目睹。”

布什贪婪地“辩读”人,但读书甚少。他忙着谱写历史,却没有回顾自己的、世界的历史。常驻白宫的政府内部智囊、政治大师卡尔·罗夫 (Karl Rove) 时不时试图塞给他本书看(最近给的是杰伊·维尼克 [Jay Winik]著的《1865年4月》 (April 1865) ,但过后他难得提及与书有关的事。上月,一支由穆斯林显贵组成的代表团礼节性地送给总统一本《古兰经》 (Quran) 。他碰也不碰。(根据推测,他不会看。白宫助手就“异教徒”领导人提及《古兰经》的政治敏感性作了警告;他们声称,这样做会被视为对伊斯兰教的侮辱。)据布什自己说,“9 . 11”事件后他只专研了两次历史:一次是研究近年来战场上尖端科技的应用,一次是回顾富兰克林·德拉诺·罗斯福 (Franklin Delano Roosevelt) 在第二次世界战期间如何用秘密法庭对付纳粹。

布什宁可向前看,而不愿向后看。他生来就是这样,结果是总统在行动后不会有明显的懊悔或作事后评论。他对第一天就宣战感到自豪 —至少是第一天就告之手下要打仗了。(他没费心向国会要求正式宣战。)他宣称:“当时我不需要听取法律上的意见,不需要一大群人七嘴八舌地,你知道,讨论行动方向是否正确。”他对自己的管理风格得意不已。“我从不在回顾一个决定时希望当时能采用别的办法。”决不向后看。他说:“我不花很多时间谈理论或苦思冥想。我干事果断。”

这种乐观主义、逆反性的信心从何而来?首先是来自他的家庭。布什常为他的姓氏和家族关系而压力重重,但从不讨厌使用它们。他自幼就被灌输自己属于核心集团的信念。但布什超越了家族干系,至少政治上如此。虽然他按时一大早和父亲交谈, 他们不谈战争的细节。布什本性上是忠于家庭的人,在其职业生涯中又实质上建立了一个家庭,这一核心班子中的助手和顾问都已追随他(或他父亲)多年。然而,如今自信已经能驾驭自己与媒体的接触的总统似乎也超越了他们。在接受《新闻周刊》访谈中,少有表达不清而令人莫名其妙的句子。桌边的助手们在聆听,而非忙着提示。

力量的另一来源是身体锻炼。布什对此的关注近乎迷恋,而自信是锻炼身体的回报。他那像似洗刷用金属丝的头发开始变得灰白,脸上新添了几条一年前不曾有的竖纹。尽管如此,他从未如此身强力壮。这个“战斗机器”减去了约7公斤体重,一英里跑的时间缩短为7分钟。他用钢笔敲着会议桌,他洋溢着蓄势待发的精力。这在赛马中有个术语。当一匹纯种马处于颠峰状态,挣扎着想要奔跑,它就是“跃跃欲试” (on the muscle) 。上周布什便是如此。

他感到注定要胜利,注定要做贡献。他父亲的“千点光芒” (thousand points of light) 在20世纪80年代和90年代早期颇受嘲讽,而今儿子以更宽广的形式予以推行。显然,这个主意跑在了时代前面。第一家庭将“9 . 11”事件视为一次机会,以推广为慈善事业而推行的项目 (和减税)。和“9 . 11”事件无关的慈善组织获得的捐赠减少,他和劳拉对此表示关注。上周,总统甚至不愿排除他支持一项强制性国民服务计划的可能。他说:“我倒想听人多说说这个。”

在他的征途中,信念至关重要。1978年初识劳拉时他并不常去教堂。但劳拉对她的卫理公会教派 (Methodism) 信仰看得很重,因而布什开始跟她一块上教堂。吸引他的不是布道或教义上细微的区别,而是与友人唐·伊文斯 (Don Evans) 一起参加的男子查经班。现在,祷告—他自己的和别人的—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重要。布什说:“现在,这对我意义非常大。因为许多人在为我祷告,我能感受到。”但总统坚决否认对朋友说过他觉得自己是被上帝选中执行这一使命的。他说:“没这回事。我想上帝给我们力量,但我不认为我是被上帝选中的。是美国人民选择了我。”

布什的宗教观是他个人的,这不足为奇。在戴维营的餐桌边所有人携手做餐前祷告。那里的教堂牧师毕业于南方卫理公会大学 (Southern Methodist University) 神学院,这也是劳拉的母校。这里的人数不多的教堂会众大多是凯托克廷 (Catoctin) 山麓的本地人,它已成了布什家庭的精神家园。当被问及有没有哪次讲道给了他灵感,总统拼命回忆着牧师的话,最后才说:“他说得很实际,没有太天花乱坠。”

倒是劳拉还记得那个第一个形势严峻的周末的讲道。那个星期的指定阅读篇目恰好是第27诗篇 (Psalm 27) ,这看来是神秘的巧合。诗篇中讲道:“纵有军兵安营攻击我,我心亦不惧怕。纵有战事迎面而来,我亦充满信心。” 布什夫人叫人重新设计白宫圣诞卡,加入了这诗篇的内容。 布什夫妇都表示,信念使他们在危险中感到坦然。总统说:“我对威胁的态度是,如果这是上帝的旨意……。”第一夫人也这么说,她声称:“我真的一点也不怕。我的意思是,真要有事发生,那就得发生。我想我们俩多少都抱着这种态度,你要知道,这就是我们眼下的生活。我们能够对付它。我们能够应付它。”

上周,当总统座机降落在肯塔基州坎佩尔堡 (Fort Campell,Kentucky) ,战争领袖布什出场了。身穿一件飞行员夹克,上面装饰着表示“尖鸣的老鹰”(101空降师)的纹章 ─ 抬举起的鹰爪,他为反恐怖斗争的事业召集了一支人数众多身着迷彩服的部队。越南战争时期,布什曾戍守休斯顿 (Houston) 领空。这关系不大,至少他还服过役。现在他像是完完全全的自在。将士对他的出现欣喜万分,他对他们亦是如此。他每说一句话,他们都会高喊“嗬啊!”,“空中攻击!”。他大声宣告:“我们要向恶人发起挑战,我们必胜!”

他心想着战争,但也挂念着戴维营。他迫不及待地想去那儿度周末。两个女儿会从学校回来。弟弟马文 (Marvin) 会在那里。别的一些朋友也会来往。会有更多的战事简报。他要跟牧师见面。但他在空军一号上对一些参议员说,主要节目是“火鸡跑” (The Turkey Trot) 。“这是一种三英里跑步,”他解释道。当被问及这项家庭活动的规则时,他咧嘴笑着回答:“只有一条:乔治必胜!”◇ 办公厅主任安迪·卡德告诉乔治·W.布什总统世界贸易中心遭到袭击时。布什正在参观一所小学。 2000年3月,曼哈顿(Manhattan)空中轮廓线夜景,世界贸易中心的两座楼清晰可见。下幅摄于2001年10月2日。上幅照片表示被劫持的飞机撞向世界贸易中心大楼后第二天的曼哈顿空中轮廓线,烟雾自仍在燃烧的倒塌大楼瓦砾中升起。下幅像片摄于2000年8月14日。


1. 棍球是指美国儿童在街头巷尾只需木棍或扫帚柄和像皮球玩的类似棒球的游戏。虽然布什上的是富人子弟就学、历史较久的安多佛菲列普斯公学 (Phillips Academy) ,但他却不屑为非传统性的棍球组织联合会。 — 编注

2. Condi是Condoleezza的昵称。 — 编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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