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DD (Mothers Against Drunk Driving，反对酒醉驾车母亲协会）是在美国单独一人促现巨大变化的最佳例证之一。它由一位伤心的母亲在20多年前创立。今天，它成功掀起的反对酒醉驾车的运动已蔚为大观，为其他从事伟大事业的民间组织树立了楷模。以下这篇《洛杉矶时报》(Los Angeles Times)2000年4月2日的文章叙述了MADD风风雨雨的20年。 1980年5月3日，坎达丝·莱特纳 (Candace Lightner) 惊悉，双胞胎女儿之一 －13岁的卡丽(Cari)－在萨克拉门托(Sacramento) 附近的费尔奥克斯 (Fair Oaks) 的人行道上行走时，被保释的酒醉驾车者从后面撞死。卡丽之死，只是加州当年与酒精有关的约2500起交通死亡事故和全美2.7万起类似事故中的一起。但正是这位极其悲愤的母亲，发起了一场引起法律、观念和－具有最重要意义的－全国行为方式变革的典范性群众运动。
到今年MADD1已走过了第20个年头，进入了一个崭新的纪元：从它建立至今，与酒精有关的死亡率下降了40%；在全国范围内，法定饮酒的最低年龄提高到了21岁；大多数州设立了吊销酒醉驾车者驾照的法律；酒店聚会取代了“快乐时段2”；而“规定驾车人”和“清醒检查站”的概念在中学生中也尽人皆知。
MADD使社会认识到受害者曾是有名有姓活生生的人，因而“使酒醉驾车的状况有所改善。所有专家都表示，酒醉驾车难以得到有效控制，只有全社会听取和理解受害者的呼声，这一工作才能取得进展，”非赢利性公众服务组织全国安全委员会 (National Safety Council)一名资深负责人查克·赫尔利 (Chuck Hurley) 如是说。
总部设在得克萨斯州欧文(Irving,Texas)的MADD乃是规模大、影响力广的组织，下属6百个分支机构遍布50个州，年度预算为4千万美元。
但它也发生了变化。发起者们已离去，媒体的关注也减弱了。迫于财政纠纷、政治纷争，以及两个早期领导人接受酒精饮料行业组织的俸禄而招致的尴尬局面，该组织进行了重组，并修正了它的使命。
“MADD现在正处于发展阶段，”执行董事迪安·威尔克森(Dean Wilkerson)说道。为了进一步减少交通死亡事故，MADD正在推行新的计划，打击惯犯，并将其使命扩展到消除低龄饮酒方面。尽管1998年它在全国范围内将血液中酒精浓度的法律限制从0.10%降到0.08%的努力遭到失败，但MADD的成员仍在为那些没有降低法定浓度的大多数州进行游说。
酒饮行业的反对者认为，MADD将社交饮酒者定为攻击目标，并发起一场“圣战”的做法有可能导致推行禁酒令的新意图。
“我们要问反对者的问题是：他们是否愿意让他们的孩子搭乘视力和协调能力受影响的成年人驾驶的车？我想答案是否定的，”国家公路交通安全管理局 (National Highway Traffic Safety Administration) 的发言人凯茜·希基(Cathy Hickey)说道。它是MADD一项活动的合作伙伴，该活动争取在2005年将与含酒精饮料有关的死亡事故降低至1.1万起以下。“只要美国还有将近1.6万人死于与酒精饮料有关的交通事故，MADD 就有存在的必要。”
希基说，除了该组织的司法议程，其成员已经无私地将他们的个人悲剧化为成就。“MADD最令人钦佩的是，它的大部分成员都是酒醉驾驶引发车祸的受害者。他们不希望其他家庭再遭遇他们的悲剧。”
MADD是一个忧伤、几经挫折而且据大多数人说难相处的母亲因义愤而发起的。
三个孩子的单亲母亲莱特纳是一位房地产经纪人。在女儿故去后的几周后，她发现撞死她女儿的凶手曾屡次酒醉驾车被捕而几乎未受惩罚。“他被判遣送戒酒中心，但他没去。这简直是荒唐，”她回忆道。经过初步调查，她发现有成百成千个像她这样的人，被迫接受这样一个现实：他们的亲人死于酒醉司机之手只是一起事故，而并非死于犯罪。
“酒醉驾车是唯一能被社会接受的杀人形式，”莱特纳说。“每个人都是潜在的酒醉驾驶员。没有人认真考虑过他们也可能成为受害者。”
为受害者讨公道
80年代初期，交通安全专家非常清楚，每年有2.7万人死于与酒精饮料有关的交通事故，但酒醉驾驶已经成为“人们不得不忍受的问题，”赫尔利说。
莱特纳并不这么认为。凭着超强的动力和顽强的决心，她在1980年9月成立了自己的新组织。“我最初只是希望看到开车肇事的人受到惩罚，看到公正，”她说。“为了达到目的，我只能使它成为公众关注的大事。
“我并不了解要为此付出艰苦的努力，也不清楚我们所面临的困难。其实这对我有利。我可以默默而天真地以理想主义的方式前行。”
当时的时机很有利，公众开始关注健康。人们越来越认为酒精是一种毒品，其销量也开始下降。布鲁金斯研究所(Brookings Institution)高级研究员克里斯托弗·福尔曼(Christopher Foreman)说, 更重要的是,“这里谈论的是中产阶级，而他们的对手是无人为之辩护”的酒醉驾驶者。
新泽西州新布伦瑞克市 (New Brunswick, New Jersey)拉特格斯大学(Rutgers University)美国妇女和政治中心 (Center of American Women and Politics) 主任玛丽·霍克斯沃斯 (Mary Hawkesworth)说，“他们策略的智慧之处在于，他们关注被酒醉驾车者杀害的孩子，没有涉及成人和犯罪的复杂概念。这些是被酒醉驾车者夺去了生命的无辜孩子。”
事实证明，莱特纳是个非常有活力和魅力的公共演说家。她对问题、相关科学和法律进行调查和研究。她从不当众哭泣，因为她认为没有人把她当回事。
媒体喜欢她的经历和所进行的事业。她的同事和好友苏珊·勒布朗·格林 (Susan LeBrun Green)说：“一开始时，涉及坎迪3的出版物就可以堆满一屋子。”
格林说，不久后，素不相识的人就开始与她们联系并寄钱来。莱特纳和格林在一间空卧室里用打字机工作，边学边干，做各项准备，制定全美、州和地方工作策略。莱特纳研究了非赢利组织的结构，联系了其他受害者。他们中间特别是一位住在马里兰州(Maryland)的积极份子辛迪·兰姆 (Cindy Lamb)。她的女儿被酒醉驾车者撞后致瘫。兰姆开辟了另一个分会。
莱特纳像着魔似地夜以继日地工作，化悲痛为事业的动力。
会见州长
1980年秋天开始有了进展。
莱特纳一直试图会见当时的州长杰里·布朗(Jerry Brown)以建立一个行动小组，但未获成功。她说，“人们对我不屑一顾。” 她也曾倡导创立一个总统全国委员会。10月，她在华盛顿特区举行了记者招待会。有位记者问她和布朗州长打交道运气如何。“我说绝对没有运气。当然这话引起新闻媒体注意。”一周后，她和州长的一些助手会面，讨论行动小组事宜。他们说布朗想见她。州长说：“每个人都和我谈起你。无论你有什么要求都能满足，”莱特纳回忆道。她当时哭了。
1982年时已成立了总统委员会，并举行过全国听证会，主张将法定饮酒年龄提高到21岁，并吊销酒醉驾车者的驾照。在20世纪80年代，所有州议会冒着失去联邦公路建设基金的威胁，提高了法定饮酒的年龄；同时采取了财政激励措施，说服各州采纳强制执行驾照吊销的立法。至今已有42个州立法。
MADD已经很有影响力，以至共和党新泽西州众议员詹姆斯·J·霍华德 (James J. Howard)、时任公共工程委员会主席－该委员会上有人提出制裁提案－投票前总问道：“母亲们会怎么想？”赫尔利说：“如果母亲们赞成，他就赞成。如果他赞成，就会通过。”
酒醉驾驶者受到相对迅速、严厉和必然的惩罚，并使21岁以下的人很难获得酒精饮料，是改变各方人士的观念和行为，从而最终减少事故最常提及的两项措施。
MADD的威尔克森说，这种基层运动之所以能持续发展，部分原因是严格限制在两个目标。他还说，尽管许多人要求确定更多的目标，但该组织仍严格遵循其宗旨：制止酒醉驾车，帮助罪行的受害者。
考虑到当年禁酒4的结局，MADD的成员注意不将目标锁定在饮酒者或饮酒本身。1984年，他们将协会的名称由反对酒醉驾车者母亲协会 (Mothers Against Drunk Drivers) 改为反对酒醉驾车母亲协会。那年，MADD扩展到350家分会。
曾于1983年成为电视片主人公的莱特纳赢得了充满活力、言辞铿锵、能和国会议员对话的领导人物的声誉。但在组织内部，她对专业和完美的过分要求，被一些人认为是傲慢和以自我为中心。
“我的目的是，为反对酒醉驾车做些事情，”莱特纳说。“禁止驾车者酒后上路，从而拯救生命，而我做到了。很显然，我不可能总是和蔼可亲地行事 。”
搬进新办公室
1982年，她将MADD总部搬到达拉斯 (Dallas) 郊区，那里是发展分支机构和筹资活动的中心。
总部搬进得克萨斯州“宽敞、漂亮的办公室”时，MADD洛杉矶分会的创始人芭芭拉·布隆伯格 (Barbara Bloomberg)说：“这令人尴尬...... 我明白他们需要筹集资金，我也了解我们需要维持分会运转，而我们的钱越来越少。” 有些分会由于财务危机几乎关闭。
1980年布隆伯格16岁的儿子被酒醉驾车者撞死后，在当地领导了此项运动。她说她可以看见不详的征兆。“情况日益糟糕。我认为MADD是在朝着一个大的非赢利集资组织发展，而不再是由个人构成的一个禁止饮酒和酒后驾驶的基层组织。”1985年，布隆伯格离开了MADD，并加入了“周五夜欢乐”(Friday Night Live)－ 加州一个训练青少年帮助同龄人过健康生活的组织。
同时，莱特纳因薪金、管理方式以及有关不恰当开支的谣言，与新的董事会不和。1985年她因在权力争斗中失利而离开了MADD。现年54岁的莱特纳住在弗吉尼亚州亚历山德里亚市(Alexandria，Virginia)，担任组织顾问。
有人把这种现象称为非赢利组织很常见的“创始人综合症”。在组织壮大到需要专业化管理时，创始人就会遭冷落。莱特纳离开时对新闻界说，她感到自己因为MADD的成功而受到“惩罚”。
格林说，一些元老感觉是个损失，而其他人则如释重负。
评论家也对该组织新的管理层在募资和支出方面提出异议。美国慈善协会(American Institute of Philanthropy)主席丹尼尔·博罗肖夫 (Daniel Borochoff)说，似乎是经济利益取而代之，大部分的资金花在电话推广上。“人们担心（聘用的）电话推广（公司）在组织内发号施令。”
MADD已经解决了它与其分支机构的资金关系，并减少了对电话推广的依赖。博罗肖夫说，MADD总收入中用于电话推广的比例从一度高达60%降到了1998年的12%。威尔克森说，今年只有6%的收入用于电话推广。
该组织也正努力消除莱特纳仍旧代表MADD的公众形象。1994年，MADD惊悉莱特纳受雇于一家名为美国酒饮协会(American Beverage Institute) 的行业组织，为反对将血液中酒精浓度的法律限制从0.10%降到0.08%，而游说国会议员和各州立法者。
该行业组织的律师里克·伯曼(Rick Berman) 说，他了解莱特纳是个现实主义者，“能够看到事物的两个方面......我在电话里对她说：‘我不知道你对此有什么看法。’我问她是否想干。她认为这是个绝妙的主意。”
莱特纳说，她承认降低对酒精浓度的法律限制“是浪费时间，而且针对的人也错了。”她又说她一直都想成为说客和居住在华盛顿特区。
对于一些像布隆伯格那样的MADD开创者而言，莱特纳已经“最终彻头彻尾背叛了...... 她背叛了她自己的女儿和她创建的组织”。
赫尔利说，更令人震惊的是，辛迪·兰姆也在一家全国啤酒批发商组织工作。赫尔利谴责酒精饮料组织“利用了坎迪和辛迪·兰姆需要收入这一点。”
据伯曼说，莱特纳的年薪不超过6位数，由于受到批评，不到一年又离职。
莱特纳现为志同道合的几家机构做顾问：青年组织、动物权益组织、反对歧视阿拉伯裔美国人的组织
。
据格林说，两周前她在参观萨克拉门托地区归来时，与莱特纳共进了晚餐。“她看起来精力充沛、身体健康，”格林说。“想到她对生活仍有追求，我很欣慰。”
熬过痛苦阶段
今天，莱特纳公开指责MADD创造“专业受害者”而挫伤了该组织成员。她说，MADD和类似组织“在通过司法制度帮助人们方面有出色的方式，但它们并不能帮助人们渡过痛苦阶段。”
她说，就她自己的情况而言，她当时忙于组建MADD，却没有对死去的女儿进行充分的哀悼；也不够关心她其余的孩子。“他们失去了一个姐姐，又失去了母亲。”
回顾过去，她说家庭的损失太巨大了。尽管她创建了被全美反对酒醉驾车委员会(National Commission Against Drunk Driving) 主席约翰·莫尔登(John Moulden) 称为“美国有史以来最有效的激进公民组织”，虽然她的努力拯救了至少11万条生命，坎达斯·莱特纳却说，她不会再做此事。
在攻击社交饮酒者之后，积极份子们开始对付不关心法律或社会舆论的习惯性酗酒者和酒后撒疯者。
为庆祝MADD成立20周年，该组织发起了新的行动，目标是再犯者、血液中酒精含量高的驾车者和驾照被吊销并经判罪的酒醉驾驶者。
MADD仍努力在全国范围内将血液中酒精浓度的法定极限降到0.08%。包括加利福尼亚州在内的17个州采用了低限。
酒饮料协会的伯曼赞成MADD以无节制的酒徒为目标，但反对降低血液中酒精浓度的法定极限。MADD“卷入的游戏是不停地设定新目标。”
1998年，美国参议院通过了一项血液中酒精浓度为0.08%的联邦法案，但由于酒饮料行业的游说，众议院推翻了该法案，这是MADD的第一次惨败。
MADD最近修正了它的使命，加进了第三个目标：防止低龄饮酒。
今年接任MADD的主席米莉·韦布 (Millie Webb)说：“酒精饮料是年轻人的第一杀手－其杀伤力是其他非法毒品的6.5倍。”
她说，MADD仍告诉成年人不要酒后驾车，而21岁以下的人根本不要饮酒。事实证明，接受不协调告诫的青少年更有可能酒后驾车、乘坐有人饮过酒的车、或养成以后对酒精的依赖。人们开始饮酒的年龄越小，他们成为酒醉驾车的可能性越大。
MADD的领导人也关注大学狂欢饮酒者比例的上升，它从1993年的19.8%上升到1999年的22.7%。同期滴酒不入者的比例也从15.4%上升到了19.2%。
该组织新的任务书还指出，公司、基金会和政府机构的强烈愿望是与青年人联系和参与预防措施活动。越关注青年人，越能获得资金支持。
MADD计划于9月在华盛顿举行全国性的青年问题高峰会议。届时来自435个国会选区的青少年将聚集一堂，探讨低龄和狂欢饮酒问题解决办法。青年人行动(Youth in Action) 项目敦促青少年问题积极分子推动制定低龄不饮酒和严惩法律，它们禁止血液中有可量测酒精含量的21岁以下青少年驾车。MADD设立了一个新的大学生委员会，以对付此类问题。
韦布说，28年前在田纳西州富兰克林市(Franklin, Tennessee)，她的家庭成为一个血液中酒精浓度为0.08%的酒醉驾车者的受害者。那人在一个周六的晚上追尾时，韦布家的车起火爆炸。她的女儿和侄子烧伤致死，她和她丈夫皮肤烧伤面积达70%，他们当时还没出生的女儿则双目失明。
肇事司机却毫发无损，仅被判两年缓刑，以后又因酒醉驾车被捕。
“我不可能忘记！”
作为失去孩子的家长和受害人，韦布说她的主要目的就是教育公众了解MADD为受害者提供的服务。“MADD是美国帮助受害者的主要组织。”
韦布说，直到在那次撞车过了10年，她加入MADD之后，才取得外界的理解－她遭遇的一切是不应该发生的。她说，在事故发生时，社会并不认为她或她的家庭是受害者。审判时她没被允许在法庭上说话。
“他们说原谅就是忘却。在MADD则不是这么回事，”她说。“我不可能忘记。在MADD，我知道我没有必要这么做。在向人讲述我的经历的同时，我给别人带去了希望。”◇
1. MADD与“mad”（气愤）一词同音，用以表示母亲们的愤慨，因此该简称应与mad一样读做[mad]。— 编注
2. 酒吧、餐馆或酒店削价供应酒饮或免费供应餐前小吃的时段。— 编注
3. 坎迪：坎达丝的昵称。-编注
4. 根据1919年通过的《美国宪法》第十八条修正案，规定1920年开始禁止在美国及其管辖的所有领土内酿造、出售和运送作为饮料的致醉酒类，后因禁酒失败，1933年《宪法》第二十一条修正案将第十八条修正案废除。-编注
一些事实：
- 酒精饮料仍是美国交通死亡事故的罪魁祸首。
- 美国只有7%的交通事故与酒精饮料有关，但有39%的交通伤亡事故与之有关。
- 在死亡事故中，酒醉司机（血液中酒精浓度达到或超过0.10%）的比率从1988年的25%降到1998年的18%。
- 1998年美国15.935万人死于与酒精饮料有关的交通事故，平均每33分钟死亡一人。
- 自1980年以来，联邦和州政府通过了2300多条反对酒醉驾车法律。
- 约有3/10的美国人一生中都会在某个时候被卷入与酒精饮料有关的交通事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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