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维·普罗泰斯 (David Protess) 并不是一个墨守成规的大学教授。其实，对一些人来说，他更像一个拔刀相助的英雄，因为他使三个被错判的死刑犯重获自由（他目前正在处理另一桩案子）。大部分为挖掘有罪判决翻案证据的工作，是由普罗泰斯新闻调查班的学生完成的。他的这门课使学生懂得出色的报道可以成为纠正不白之冤的有力工具。 安东尼·波特(Anthony Porter)为了一桩并非他为的两人谋杀案，已经在死囚牢房里煎熬了近17个年头，直到西北大学(Northwestern University)的新闻学教授和他6名学生组成的调查小组发现证据，使另一名男子认罪，从而于1999年2月成为国际上的头条新闻。对本案件的深入调查是戴维·普罗泰斯给他的新闻调查班布置的一项作业，该班具有为死刑囚犯纠正错案的历史。
波特几乎丧失重获新生的机会。1998年9月23日，离执行死刑仅剩下两天的时间时，他的律师为他争取到缓期执行的决定，因为波特的智力有问题，他的智商只有51。也就是在23日那天，学生们返回了校园。
10月，调查员保罗·乔利诺(Paul Ciolino)和新闻系高年级学生开始了长达4个月的调查，他们查阅了警方的记录、证人证词，以及其他法院档案。法庭正是根据这些档案，裁定波特于1982年谋杀了两名芝加哥(Chicago) 少年并判处死刑。
作为调查的一部分，学生们于11月回到犯罪现场－位于充满暴力和犯罪的芝加哥南区的华盛顿公园－模拟谋杀的经过。根据法院官方记录上警方和证人描述的谋杀现场情况，学生们步测后很快就发现公诉方主要证人离凶手距离太远，根本无法看清凶手的脸，尤其是夜间案发，当时公园里的灯光昏暗。按证词所描述的距离，学生们在大白天用他们年轻的眼睛也看不请任何人的相貌。
“太让人吃惊了，”洛里·丹吉洛(Lori D'Angelo)说。“就好像是，‘我的天哪，（警方和公诉人）必是在撒谎。’”
这是使学生们开始对警方档案和伊利诺伊州(Illinois)所提起公诉的案件产生怀疑的时刻之一。“你的最初的本能会认为，‘哦，我必是错了，因为这些是权威人士，而我只是个愚蠢的学生，”汤姆·麦卡恩 (Tom McCann) 说道。但他接着又说，他们被 那些明目张胆违背事实的证据弄得目瞪口呆，简直就是一出电视侦探片。比如说，目击者证明凶手用左手开的枪，可波特不是左撇子。学生们模拟采访普罗泰斯，然后询问证人和他们关在监狱和居住在芝加哥和密尔沃基(Milwaukee)犯罪率高的地区的亲属。普罗泰斯和乔利诺不直接参与时就在附
近汽车里坐等，以防学生们遭遇不测。
12月，学生在狱中与波特见面时，他们第一次深刻认识到一个人的生命取决于他们的调查。想到波特持械抢劫的前科，肖恩·安布拉斯特(Shawn Armbrust) 说，“我原想我不会那么喜欢他，但是我们还没有来得及问他之前，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是无辜的，这不是我干的。’他突然变得那么有人味。”
12月中旬，调查小组取得了第一个重大突破。主要证人威廉·泰勒(William Taylor) 宣布撤消他的证词，说是警方向他施加压力要他指控波特的。1月下旬，学生们在密尔沃基挨家挨户寻找后，找到了另一个证人伊兹·杰克逊(Inez Jackson)，至此，调查出现了转机。
她承认她看见她已无来往
的丈夫阿尔斯多利·西蒙(Alstory Simon)扣动了板机。录像带记录了她这段话，并在全国新闻广播中播出。节目出现在电视上时，乔利诺正好在西蒙的公寓里询问他。西蒙突然对乔利诺说，“我就这么拔出枪，开始射击。”
媒体对2月3日西蒙的认罪进行了广泛报道两天后，库克县(Cook County)的一位法官下令释放波特。兴高采烈的波特从监狱里欢蹦而出，将普罗泰斯高高举到空中，然后又紧紧地拥抱了他。
“那是我事业中最了不起、最令人振奋的一刻，”普罗泰斯回忆道。他还说那“可能是（学生们）年轻生涯的顶峰。”
这已不是第一次普罗泰斯带领他的项目的学生挽救死刑犯的性命了。最著名被解救的人是福特高地四人案(Ford Heights Four)中四个被错判的男子，其中两人被判处死刑。1999年3月5日，这四名男子从库克县拿到了 3600万美元的补偿费。同月中旬，普罗泰斯得悉，他与罗伯·沃顿(Rob Warden)合著的讲述1996年这起案件的《公正的企望》(A Promise of Justice)一书被新闻调查记者和编辑协会(Investigative Reporters and Editors)评为1998年度最佳图书。
在波特获释前后的几天中，西北大学梅迪尔新闻学院(Medill School of Journalism)的秘书简·布达尔(Jan Boudart)和其他同事一起 ，共接听了来自美国、德国、日本新西兰及其它国家的记者打来的2百多个电话。
有关波特案件的报道成了所有芝加哥当地新闻广播的头条新闻，并且还上了“NBC 晚间新闻”(NBC Nightly News)和其他全国性电视网。几周后，重磅级的记录新闻节目“NBC电头”("NBC Dateline") 来到校园进行采访。囚犯和他们的亲属、律师和想要得到有关波特性命故事报道权的电视制片人的电话和信函纷至沓来。
参加调查的6位学生中有4位说，调查坚定了他们投身于新闻报道的决心。安布拉斯特想当一名刑事辩护律师；丹吉洛说她现在还没有考虑好；而西安迪恩·罗兹-皮茨(Syandene Rhodes-Pitts)希望回到她的家乡得克萨斯州(Texas)
从事广播工作。
她说，“遗憾的是，在新闻广播行业，你没有机会做大量的新闻调查报道。但是，我也许能改变这种状况。”卡拉·鲁宾斯基(Cara Rubinsky)说：这次调查更加深了我的看法－新闻记者可以改变人们的生活。”
所有这些学生现在都对官方渠道和司法制度更持怀疑态度。“在将来我处理的所有报道中，我要更多地调查，对证人提出更多的问题 ，”埃里卡·勒博尔纳(Erica LeBorgne)说道。这些学生作为在记者的照相机和电脑键盘另一侧的被访者更懂得媒体不总是把事实搞清楚。“看看媒体在报道案件中有多少错误－名字拼错、事实误解－给人留下突出的印象，”安布拉斯特说道。
普罗泰斯说，学生们的工作表明，新闻记者需要走出新闻编辑室，去发现事实的真象。“当今有许多新闻是假冒的，实际上只是新闻记者引用了官员或名人们的讲话，”他说道。“我试图教会我的学生：真实的新闻发生在大街上、贫民窟里、监狱中。”
他还希望这一案件能提醒职业新闻记者，在揭示犯罪证据时，不要依赖要求匿名的信息来源；不论什么官员说什么，都要确证；要用同样多的时间去报道案件的被告方。
苏黎世德文周刊《星期天时报》记者瓦尔特·德格雷高里奥(WalterDeGregorio) 1999年3月初来到梅迪尔学院报道这一事件。他说他希望学生们学到在工作中能做到的，以及可能发生的事情。“那正是我们记者梦寐以求的，”他在谈及学生们的成功时如是说。“但是，99%的杂志和报纸没有时间这么做。”
对波特犯有谋杀罪的判决于1999年3月11日正式撤消。自1977年伊利诺伊州恢复死刑以来，他是第10个从死囚牢房中获释的人。
西蒙已经被指控犯有谋杀双人罪，这一罪名命曾使波特服刑。这一案件的结局令人悲哀，波特于1999年3月23日被指控犯有两起家庭殴打罪。
波特冤案重新引起在伊利诺伊州和其他州废除死刑的呼吁。《芝加哥论坛报》(The Chicago Tri-bune)和《芝加哥太阳时报》(Chicago Sun-Times)发表社论，敦促州政府停止执行死刑或至少重新审查现有死刑案件。
普罗泰斯说，为了将这股势头发展下去，他和西北大学法律教授劳伦斯·马歇尔(Lawrence Marshall)及其他人一起继续做准备工作，共同努力对其它“不公正的判决”进行“调查、揭露并提供法律支持”。他和他的学生们可能不久就会为另一个死刑犯亚伦·帕特森(Aaron Patterson)翻案。1999年2月16日当波特在梅迪尔新闻学院向学生和大群新闻记者讲话时，波特和他的家人穿着写有“释放亚伦·帕特森”的短袖圆领衫。
在那一次公开露面时，波特表达了他对普罗泰斯和他的学生们的感激之情，并又一次地紧紧拥抱了他们。“因为一件我知道我并没有做的事情而被关入监狱，我的神经不正常了，”他说。不过“他们是我的朋友，我爱他们所有的人。”◇
本文原载Northwestern University的Medill School of Journalism的校友杂志The Medillian。经作者Laura Duncan Gatland同意重新刊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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