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城市美国的宗教：新普世主义 Gregg Easterbrook
由寻求以他们愿意的方式实行宗教自由的人们创建起来的美国已经成为世界上信仰最多元化的国家。在那里，世界上所有的宗教应有尽有而且互相宽容。美国人享受宪法赋予的信仰自由的程度或许是史无前例的。
在马里兰州贝塞斯达 (Bethesda, Maryland) 十分典型的郊区，邻近我那条宁静小街上的邮局建筑将要易主了：它要成为印度教的静修处。当地的静修处需要更大的空间，因此它的负责人就跟邮政管理局 (Postal Service) 协商，在邮递员按计划搬迁到新场所时，把西贝塞斯达邮局接过来。有些联合诊所在拍卖中竞买，7-11连锁店也参加了竞拍，但是佛教徒有钱，结果他们胜出。
在一定程度上，这件事是当前变化中的美国宗教态势的缩影。离我家开车不算远的一些地方如今有座印度教庙宇、一座锡克教谒师所、一座摩门教教堂和几个清真寺。其他典型的美国社区，不仅是沿海区域的市中心区，也有着多种宗教的类似情形，它们也都为耆那教教徒、巫术崇拜者、琐罗亚斯德教教徒和其他信奉者提供崇拜场所。根据哈佛大学 (Harvard University) 戴安娜.埃克 (Diana Eck) 2001年所著《新的虔诚的美国》(The New Religious America) 一书，美国已成为“世界上宗教信仰最多元化的国家。”
埃克写道，随着虔诚美国的穆斯林和他们崇拜场所的增加 — 至少有1200座清真寺 — 当今美国的穆斯林比圣公会教徒 (Episcopalians) 还多，而几个基督教新教主流教派信徒人数有轻微下降。要看你参照那家的数据了，美国人口中穆斯林的数量已经或正要超过犹太人。埃克还声称洛杉矶 (Los Angeles) 业已成为“世界上最复杂的佛教城市”。美国已经成为“世界上宗教最多元化的国家”，因为基本上世界上的所有信仰如今在美国都存在并都受到宽容，而地球上许多地方不是由一种宗教统治，就是信仰人数少的宗教受到压制。美国的开国元勋们梦想美国将成为一块宗教自由的国土。当前美国人行使信仰自由达到了或许是前所未有的程度，而开国元勋们倘若知道当今做巫师也受人尊敬，他们会为之骄傲，也可能感到惊异。
宗教自由
美国宗教多元化的兴起不应意味基督教在衰落。远非如此：随着竞争对手信仰的发展，信奉基督教的人数呈上升趋势。根据2001年4月进行的盖洛普 (Gallup) 民意调查，82%的美国人称自己是基督徒 — 只比1947年盖洛普就此内容开展调查时的89%下降了一些。在2001年4月的调查中，10%的被调查者将自己归入基督教以外的信仰类别，8%的人说他们没有信仰。基督徒以8比1的比例超过所有其他宗教信奉者。
此外，自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美国的基督教徒的数量在增加。媒体的评论倾向强调参加如圣公会和长老会 (Presbyterian) 那样的主流教派崇拜活动的人数下降，这两个教会的信徒在整个20世纪70和80年代均在减少，虽然流失现象在90年代终止。（可在网站www.adherents.com找到美国宗教归属的详细统计。）但是，虽然一些基督教自由派教派的规模可能缩小了，然而基督教的传统小教派却日趋兴旺，称自己是基督徒的美国人的数量也在增加。
斟酌一下人口数学。第二次世界大战刚结束后有89%的美国人是基督徒意味着（把孩子看做有与他们父母一样的信仰）当时约有1.3亿基督徒。人口基数大得多的今天，82%就意味基督徒的数量约为2.3亿。在短短50年间增添了1亿新基督徒！想到美国人口增添头一个1亿基督徒花了大约两个世纪，这个简单数字令当代美国，甚至美国历史上所有其他宗教数据相形见拙。
美国保持基本上是个基督教国家，同时能够做到宗教多元化，这一事实必然令开国元勋们高兴。他们中许多人理所当然地认为新诞生的共和国会是个基督教国家。譬如，乔治.华圣顿1 (George Washington) 在讲演中指出，如果国家要具有道德品质，基督教必不可少。
但是，开国元勋们对玷污欧洲过去的宗教冲突和国家强加于人的信仰暴政深恶痛绝。他们心目中的宗教自由是在基督教教派中任选或拒绝基督教而不信仰任何宗教的自由。托马斯.杰弗逊2 (Thomas Jefferson) 撰写《弗吉尼亚宗教自由法令》 (Virginia Statute for Religious Freedom) 时 — 他称它是个可与起草《独立宣言》（Declaration of Independence) 相媲美的成就 — 他的目的是庇护人民以任何他们认为适宜的方式尊崇耶稣，并防止州立法机构“确立”任何特定的基督教教派。
由于开国元勋们关于政教分离的直觉，所有宗教信仰都在美国茁壮成长。美国参与宗教崇拜活动的人数高于任何一个西方国家，并且根据某些数据高于世界上任何国家。（施行国教的国家的参与崇拜活动的数字难以说明问题。）如今57%的美国人说他们定期参加崇拜活动。宗教正式成员的数量也稳步上升。在20世纪之交，41%的美国人认为自己是某种宗教的正式成员。如今这个数字已经攀升至70%。
自称为是某种宗教正式成员的人的比例在西方国家要低得多，参加崇拜活动的人更少。只有10%的英国人和瑞典人定期上教堂，这样的人在法国和德国为15%，在意大利是20%，在以色列约为25%。然而所有这些国家都有受到官方认可或类似官方认可的宗教。
在西欧参与宗教活动的人较少或许因为人们对旧世界因宗教信仰引发的流血战争记忆犹存，而北美则没有因宗教原因发生过杀戮。然而，一个至少同样可能的解释是美国人接受宗教信仰，因为政府丝毫没有插手宗教。这对主张政府对以宗教信仰为基础的组织给予财政资助的人士可能是个不详之兆；从长远看，政府与宗教之间的任何联系可能只会淡化宗教信仰。
这有助于解释公众对布什 (Bush) 总统扩大对以宗教为基础的组织的联邦支持的提议所持的矛盾态度。最能说明问题的研究是皮尤宗教与公众生活论坛 (Pew Forum on Religion and Public Life) 进行的，它发现75%的被调查者赞同这基本思路。而78%的人反对布什提议中至关重要的条款 — 允许政府资助的宗教团体歧视那些违背它们所信奉的宗教信条的人。皮尤调查中3/4以上的被调查对象说宗教能为解决国家的问题做出贡献。但是68%的人也担心让政府“过多介入”宗教组织会对宗教信仰有害。
这种矛盾态度可能既是对资助以宗教为基础计划支持者的警告，也是为什么对这一有政治份量的主张从2000年总统选举中的顶峰滑落为2001年夏季把支持与反对混合在一起的意见会占上风的原因之一。在竞选中布什和阿尔.戈尔 (Al Gore) 都明确地支持赞助以宗教为基础的组织的提案，但2001年夏季，由于担心甚至共和党控制的众议院也无法通过这个提案，支持者们软化了他们的立场。
移民
美国的宗教多元化的发展与当前的非欧洲移民潮相呼应。为了制止19世纪末和20世纪初涌入埃利斯岛3 (Ellis Island) 的移民潮，国会 (Congress) 于1924年开始严厉限制移民。1965年，国会又将边界开放，但新的法律实际上无意中将几乎所有的名额给了非欧洲人，尤其是来自亚洲、南亚、南美和非洲的移民。他们从敞开的门户蜂拥而入。如今，美国每年接纳约1百万合法移民 — 这比其他国家所有移民加起来还多。根据2000年的人口普查，外国出生的人口占14%，这是自埃利斯岛时代结束的1930年以来的最高比例。最高峰是1910年的14.7%，最低潮是1970年的4.7%。今天的移民抵达美国时不再乘做不定期的货船，衣着褴褛，并在埃利斯岛更名改姓；他们多半搭上喷气机航班，穿戴有耐克 (Nike) 标识的衣物。从纯数字来看，我们将生活在另一个埃利斯岛时代。
来自亚洲、南亚和非洲的移民带来东方的和次大陆的宗教 — 印度教、佛教、伊斯兰教和非洲对基督教的铨释。埃利斯岛时代的移民不是基督徒，就是犹太教徒，或者为了达到同化的愿望而掩饰他们所熟悉的信仰。今天的移民罕有基督徒或犹太教徒，他们高兴地看到他们所到的国家中任何人的信仰都无须遮掩。哈特福德宗教研究所 (Hartford Institute for Religion Research) 2001年进行的一项研究举例说明了移民对宗教实践各种各样的影响：崇拜活动场所“总是使用钢琴或管风琴”的比例在逐渐缩小，自1945年的89%到今天的59%，而“总是用鼓或其他打击乐器”的比例已经稳步上升至30%。
两个世纪前来到美国的新移民渴望不受国家干涉，按自己的愿望信仰基督教的自由。今天的新移民渴望同样的信仰自由，但经常信奉的是其他宗教。正如欧洲移民当年发现那样，许多新移民在美国可以公开地、骄傲地，并以在故国永远不可能的方式信奉自己的宗教。印度教、佛教、伊斯兰教和其他宗教现在在自由的土壤上茁壮成长，正如浸礼会教派 (Baptism) 和在它之前的卫理公会教派 (Methodism) 和公理会教派 (Congregationalism) 过去那样。
宗教宽容
关于宗教信仰的统计只能说明一部分问题。那么态度呢？
就公开的偏见而言，各种潮流似乎都给予否定回答。在美国，今天没有主流宗教受到明目张胆的偏见，甚至像科学“教会”4 ("Church" of Scientology) 和“伊斯兰国度”5 (Nation of Islam) 那样有争议的宗教组织，人们虽然心有怀疑但一般仍将其视为宗教而予以尊重。在皮尤宗教与公众生活论坛近来的一项调查中，几乎所有主要宗教给约两千名被调查者留下“好的”印象，其中65%的人对美国的穆斯林有“好的”印象。
这里有个说明问题的调查结果。罗伯特和海伦.林德 (Robert and Helen Lynd) 对中等城市居民的观点进行了经典性社会调查。他们于1924年发表了《米德尔顿》(Middletown)一书，该书的背景是印地安那州的曼西市 (Muncie, Indiana）。他们发现1924年时该市的94%的中学生认为“基督教是唯一真正的宗教，各民族都应皈依基督教”。 社会学家西奥多.卡普罗 (Theodore Caplow) 于1999年重访曼西市。他发现只有42%的中学生同意上述看法。几乎所有的被调查者如以前一样都是基督徒，但只有为数少得多的人认为他们信奉的宗教是其他人都得顺从的“唯一真正”宗教。
当然，不同的新宗教团体不一定得是教诲的模范。许多印度教徒将他们在故国对伊斯兰教的同样敌视态度带来美国。大部分新的清真寺运动将清真寺分化为非洲裔美国人的、南亚裔美国人的和阿拉伯裔美国人的清真寺，交叉不一定受到欢迎。虽小但货真价实的越南罪犯社会经常是佛教徒，这一现象是对正宗佛教的嘲笑，就像天主教黑手党嘲笑正宗的基督教一样。
不容置疑，紧张关系依然存在。如摩门教徒那样的信徒群认为受到不公正的嘲弄，为此他们甚至要将教派名称改成能更清楚表明摩门教徒是基督教徒的名称。此外，许多类似教派与其他类似教派不断地相互找茬 — 正教会的基督徒和天主教徒、正统派犹太教徒和改革派与保守派的犹太教徒、基要主义新教徒和主流派新教徒、传统穆斯林和属于“伊斯兰国度”的穆斯林。
在今天的美国宗教世界中，如果有一种不受欢迎的人，那就是没有宗教信仰的人。光“无神论者”这个词本身就具有负面含义。调查表明美国人认为无神论者可能不如有宗教信仰的人有道德，虽然世界上充满了伪善的宗教信奉者，而有些无神论的人道主义者遵循严格的道德规范。皮尤宗教与公众生活论坛所进行的调查显示，在印象“好的”一项中无神论者比例最低，为34%。2001年6月凯泽基金会 (Kaiser Foundation) 的调查表明，虽然今天大多数美国人说倘若亲人与异族人通婚他们并不介意，但整整70%的被调查者不赞同与无神论者联姻。
撇开可能对伊斯兰教一时产生的争议，当代美国宗教界中，分界线不是基督徒和非基督徒，也不按任何宗教群体划分，而是信仰者和非信仰者的区别。几乎任何类别宗教的信奉者已经开始团结起来形成同盟来对抗纯世俗主义、哲学实证主义，以及在公共场合对信仰的合法敌视的蔓延。不是这样的话，该如何说明许多基督教徒，甚至有些穆斯林热烈支持犹太人乔.利伯曼6 (Joe Lieberman) 竞选副总统呢？又怎么解释天主教徒和基督教福音派欢迎布什总统任命利昂.卡斯 (Leon Kass) 为其生物伦理学和干细胞问题的顾问呢？卡斯是个严守教规而不是文化意义上的犹太教徒。卡斯使得天主教徒和福音派感到放心，因为他是个信徒；他对上帝的承认比他信什么教派更重要。
随着美国人从属的宗教的数量与种类不断继续蓬勃发展，文化上的区别日趋使有信仰者与无信仰者对立起来；信仰什么不及有所信仰重要。这会使得承认自己是无神论者的8%的被调查人感到不安，甚至不快，如果公众信仰的表现再次成为时尚的话。但是，这也可能使这个国家众多宗教和教派的信徒最终超越他们之间的差异而展望所有信仰宣称所探求的共同利益。 ◇
选自Brookings Review。版权所有2000年Brookings Institution, Washington, DC。
- 乔治.华圣顿 ： (1732 - 1799)，美国第一任总统，连任两届 （1789 - 1897)。 — 译注
- 托马斯.杰斐逊： (1743 - 1826)，美国第3任总统（1801 - 1809)，《独立宣言》主要起草人。— 译注。
- 埃利斯岛：纽约市曼哈顿区 (Manhattan, New York) 西南上纽约弯 (Upper New York Bay) 中的一个岛。它是1892年至1943年间美国的主要移民检查站，于1954年关闭，现为博物馆。—译注。
- 基督教科学教会是以提供一种解脱身心压力方法的哲学为基础，于1954年建立的新兴宗教教派。其信条受到广泛质疑，政府曾对其活动进行过种种调查。 — 译注
- “伊斯兰国度”是于20世纪从众多黑人类似宗教团体演化而成的最著名的非基督教非洲裔美国人的宗教组织。 它同时起着黑人宗教与黑人民族组织的作用。— 译注
- 乔.利伯曼： (1942 - ) 犹太人。参议员（康涅狄格州，民主党）。为2000年阿尔.戈尔竞选总统伙伴。— 译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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