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监管者的政府禁止性别歧视的《教育法第九篇修正案》 Alisa Solomon
虽然美国的国民性格不喜欢政府干预和监管，然而在有些情况下政府则必须起到它的作用。确保所有人受到平等待遇就是其中一例。30多年前，一项新法律生效，它规定歧视女学生为违法。最近时期从这种政府干预受益的群体为残障人。这两篇文章审视了政府监管如何具体地影响日常生活，并以《教育法第九篇修正案》为例，叙述了美国百姓如何不断考验和质疑政府的决策和法律。
《教育法第九篇修正案》(Title IX) 始终并不单单涉及体育运动，由此而产生的斗争也是如此。暂时先不谈体育。毕竟1972年的 《第九篇修正案》— 禁止在接受联邦拨款的教育计划中有性别歧视 — 不仅只涉及曲棍球。的确，最初导致该法规出台的不满甚至没有提到体育；那是一次代表美国高等教育界全体女性的集体起诉，指控在入学、财政资助、招聘、提升和薪金等方面的不平等待遇。全国各地都有学生作证，曾被女生只“占用”男生极少量名额的专业拒之门外；女性教员述说在晋升中一再不被考虑，因为被认为“女人味儿”不到家。
《第九篇修正案》改变了这一切 — 或大有改观。例如，艾奥瓦大学 (University of Iowa) 汇编的统计数据显示，1977年，美国公民被授予博士学位的25%为女性；到1994年，比例提高到44%。获得医学学位女性的比例从1972年的9% 跃升到38%，法律学位从7%上升至43%。在数学和理科上仍然落后，女性物理科学家仅占23%，女工程师也仅有10%。但即使这些微不足道的数据也显示了巨大的进步。《美国的女科学家》(Women Scientists in America) 一书的作者玛格丽特.罗西特 (Margaret Rossiter) 说，如果没有在她称为“70年代黄金时期”颁布的《第九篇修正案》和其他反歧视法律，今天的招聘结果仍会以“任人唯亲与幕后交易，没人能给个说法”的方式进行。
不仅如此，《第九篇修正案》为校园中的性骚扰案件提供了起诉的法律依据，并规定一度妇女怀孕就被赶出校门，或至少被排除在主流专业之外的做法为违法。其普遍性今天令人震惊。
简而言之，《第九篇修正案》向少女和妇女充分敞开了曾经被剥夺了几个世纪的一系列教育机会，从而给美国带来深刻变化。
《第九篇修正案》命悬一线之际，记住这一切至关重要。教育部长 (Secretary of Education) 罗德里克.佩格 (Roderick Paige) 将依据一个专门委员会在2003年2月底针对体育领域中的性别平等问题提出的多项建议就《第九篇修正案》的执行情况发布新的指导原则。该委员会处境不妙，不但时间紧迫，而且被指责使用的信息既不完整、又有偏见。尽管如此，委员会还是不顾自己的委员朱莉.福迪 (Julie Foudy) 和唐娜.德.瓦罗纳 (Donna de Varona) 的激烈反对提出了建议。以全国妇女法律中心 (National Women's Law Center) 为例，它担心这些建议可能会“大幅度减少妇女和少女本该享有的参与机会和奖学金”。
委员会主要审查各大学用来证明自己在体育运动领域遵守该法的三种方法之一 — 用比例来说明女性从事体育运动的机会同她们在学生总数中所占的比例成正比。批评者指出，这种衡量方法在校方没钱增加新的女子项目时，已迫使校方削减了男子摔跤、游泳、跳水、体操和其他男子运动中的“次要”项目。在众多令人痛心的失误中，委员会从未考虑该法律所针对要解决的歧视女运动员问题这一痼疾的顽固性。约80%的大学都没有实现法律要求的男女平等，但有权制止给不守法的大学调拨联邦资金的民权办公室 (Office for Civil Rights) 却从未这样执行过。
虽经委员们多次要求 ，但教育部没有让总审计局 (General Accounting Office) 撰写参与趋势研究报告的作者作证，因而委员们未获得自《第九篇修正案》 颁布以来，男学生参与体育运动的机会和男子运动队的数量实际上在继续增加的证词。
因此，《第九篇修正案》的捍卫者们正在鼓起精神准备应对佩格即将宣布的可能会削减女性参加体育运动机会的新条例。此外，哪怕是对该法律的任何冲蚀，都将产生更为广泛的影响。一旦指导公平的核心原则被削弱，整部法律都将岌岌可危。
实际上，这也正是攻击《第九篇修正案》的势力所期望的。广泛抨击民权立法的个人权利中心 (Center for Individual Rights) 和独立妇女论坛 (Independent Women's Forum) 等保守政策团体，都将《第九篇修正案》视为其广泛反对民权立法行径中的又一攻击目标。同这些人站在一边的摔跤教练们因为橄榄球和篮球占用巨额预算而失去了自己的项目，却将妇女当成了替罪羊，但他们充其量不过是受人利用而已。霍利约克山学院 (Mount Holyoke College) 的体育运动主管劳里.普里斯特 (Laurie Priest) 指出，实际上，抵制《第九篇修正案》的男子运动项目教练们拒绝了女性的邀请，不肯和她们联手一起制止男子篮球和榄橄球天价般的不合理开支。“他们承认，自己也知道这其实不能归咎于《第九篇修正案》，但他们干不过橄榄球，只好有什么就用什么来吸引注意力。”
《第九篇修正案》的支持者必须认识，对女子体育运动的攻击是碾碎反歧视法律、肯定性行动1 (affirmative action)、残障人权利法案和其他各类旨在实现真正平等的法律法规的机器中的又一个齿轮，他们必须和那些正在为捍卫一切平等手段而斗争的人们团结在一起。
《第九篇修正案》的英明之处 — 也是仇视真正的多元化、多种族社会的那些人对它怕得要死的原因 — 正是主张被法律专家称作‘实质性的平等’，而不是“形式上的平等”。20世纪90年代担任全国妇女法律中心的律师，曾就多起涉及《第九篇修正案》的案件提起诉讼的匹兹堡大学 (University of Pittsburgh) 法律教授德博拉.布莱克 (Deborah Brake) 解释说，该修正案超出了在形式上为情况类似的人提供平等待遇的范畴。比如说，它不是简单地规定男子橄榄球让女性参加甄选，坚持如果男性总是入选而女性一再落选非属歧视，从而让 “精英” 选拔大行其道。与此相反，该修正案确认，就体育运动而言，男女的身材和力量有普遍和明显的差异，因此，需要以不同的、更能体现结构性，即更具实质性的方式来衡量平等参与机会。《第九篇修正案》旨使男女运动员在机会获得上处于平等地位。
反对派坚持认为，大学应调查学生的体育爱好，再以这些统计数字为基础，确定相应的开支。但他们忽视了《第九篇修正案》的实质性目标，其一是要扭转一向为男孩子的体育成绩呐喊助威，而且把资源都花在他们身上的风气。因此，他们对体育运动表现出更大的兴趣有什么可奇怪的呢？
肯定性行动引出了有点相似的主张（最重要的多样性论点之外），认为白人学生和男学生与那些历来无法享受白人和男性认为理所当然的特权和机会的人不同；该主张力求彻底治愈长期存在的机制性种族主义和性别歧视顽疾的方法。坚持认为“不承认肤色差异”的招生政策只是不承认这种结构性差异的“形式上平等”的论调。
个人权利中心和独立妇女论坛等团体在原则上反对实质性平等的做法。在他们看来，形式上的障碍一旦被清除 — 取消“只限白人”的告示或医学院女生限额 — 就算是实现了种族和性别平等。毋庸置疑，这种说法本质上十分荒谬。在一类大学2的本科生中，女性占53%，但她们得到的参与机会、体育运作预算、招生资金，分别只有41%、36%和32%。在个人权利中心的怂恿下，从事次要运动项目的男子在自己的项目遭到削减时，大喊“逆向歧视”，宣称自己是妇女性别主义的受害者。无独有偶，那些没有进入将种族作为招生标准之一的大学的白人学生，也觉得自己是种族歧视的受害者，尽管白人仍然占据着美国绝大多数的特权地位，而且他们还可以通过像“前辈家人有就学记录”的较不招眼的招生优惠计划，挤进大学校门。
个人权利中心及其追随者巧妙地声称受到民权行动的危害，使用的正是表示民权义愤的语言（如“定额”、“歧视”），否认这些所谓的危害的其他可能根源，而且宣称涉及范围广泛的结构问题与此无关。
他们在限制论战内容上大获成功有两个主要原因。第一，显而易见，他们有意迎合在美国文化核心中根深蒂固的种族主义和性别主义情结。当更衣室里仍然弥漫着怀疑情绪，认为妇女确实不适合参加体育运动，因为这是让男孩长大成男子汉的沙场时，不难让摔跤运动员信服，他们是被女性“摔倒在垫子上” 的，而不是被将80%以上的男子体育运动预算都拨给了篮球和橄榄球的体育主管们忽视了。
从一开始，对女性体育才能不知怎的会使男子相形见绌的担心就一直给阻止女性取得成绩的做法火上加油。如今是女性运动的坚定支持者的全国大学生体育协会 (National Collegiate Athletic Association, NCAA) 在20世纪70和80年代却曾实际上试图阻挠《第九篇修正案》进入体育领域。该协会主席1975年致信福特3 (Ford) 总统，声言该修正案即使不会彻底毁掉、至少也将严重损害男子校际运动项目。（大约在同一时期，密歇根大学 [University of Michigan]橄榄球队教练波.斯坎贝克勒 [Bo Schembechler]反对女性获得只有在某项运动取得一定成绩的运动员方可获得的、用于缝贴在运动服上的特制校名字首字母“M”，断言这会有损密歇根大学的形象。）1984年，美国最高法院 (Supreme Court) 裁定，学校中只有接受联邦直接资助的项目才受《第九篇修正案》的约束（以科学实验室为例，如用校友提供的资金建立的，可将女性拒之门外。）此后又过了好几年，国会才通过了《民权复原法案》(Civil Rights Restoration Act)，重新恢复了几个反歧视法律；它们由于里根4 (Reagan) 政府对1984年的裁决做出了宽泛的司法解释而变得有名无实。在《第九篇修正案》失效的1984年至1988年间，由于男子篮球和橄榄球展开“军备竞赛”而使几十支摔跤队不复存在。
把罪名加在女性身上如今是更加地方便了。主流媒体可轻易地被用来鼓吹前述立场。几年前，独立妇女论坛负责抵制《第九篇修正案》运动的金贝利.舒尔德 (Kimberly Schuld) 在一封给摔跤协会负责人的信中夸口说，论坛在推动诸多出版物从论坛和协会的观点来报道《第九篇修正案》方面是起了作用的。她还炫耀说，名为《20/20》5的每周新闻节目的一个制作人与她和她的同事们“一周要通好几次电话”，并由他们帮助“定下节目的基调。”斯科德还夸耀说，自己是美国公共广播公司 (Public Broadcasting Service) 《第九篇修正案》节目“制作班子的关键人物”，并协助“编写故事情节”。2002年12月，《60分钟》(60 Minutes) 每周一次新闻节目播出了一个极有倾向性的节目，它的宣传广告既错误又有渲染色彩：“大学体育运动中原本给男生的大量资源怎么变成了女生的了呢？”
即使不认为存在保守派的巨大阴谋6，也能辩明最关心改善男性和女性的体育体验的核心人物不包括那些攻击《第九篇修正案》的人。个人权利中心和独立妇女论坛公开反对这一看法，坚持表示女孩就是不太喜欢体育运动。但即便是性别平等委员会也无意深入设想大学如何才能既保持多种男子体育运动项目，又遵从《第九篇修正案》的规定的方法。
甚至NCAA主席锡德里克.登普西 (Cedric Dempsey) 也曾经说过，实现男女平等的最大障碍是男子篮球和橄榄球项目的超支。（在该协会管理的各类体育运动项目中，有78%的所谓“创收”橄榄球队非但没有赚钱，反而赔钱；1/3以上的球队平均每年的赤字都超过100万美元。）如果NCAA所属橄榄球队每年只提供60个奖学金名额，而不是现在的85个之多，球队所在的大学就有钱让摔跤队和体操队参加比赛，甚至还有节余。据NCAA的统计，如果在主场比赛前一天的周五晚上不安排球员住酒店，学校每年可少花大约6万美元，这笔钱足够维持一支游泳队了。但是由于各大学竞争招揽球员，因而为他们提供的特权也越来越多。
特别是在一类大学，《第九篇修正案》成为已失控体制的替罪羊。从1973年到2000年一直担任艾奥瓦大学女生体育运动主管的克里斯汀.格兰特 (Christine Grant) 告诉《乡村之声》杂志 (Village Voice)，校际体育运动已经失去了作为全面教育体验的一个方面的作用。格拉特说：“赢得比赛是惟一的目的，你必须招到最好的，因而其他所有竞争对手开出什么条件，你也不得不照办。所以，我们好像在一辆不断加速的踏车上，欲罢不能。”
造成这些问题的部分原因是，自从NCAA在20世纪80年代初取代了校际女生体育运动协会 (Association of Intercollegiate Athletics for Women) 以来，像格兰特这样以具有另一种方式处事经验的女性，大部分被排斥在决策层之外。该协会根据需要颁发奖学金，或至少将其限制于学费。它重视运动员的学习生活，并在入学要求上对她们与其他学生一视同仁。可能提出这种观点的女性受到冷落之时，以男性为主的当代体育主管摒弃了这种哲理。这也正表明采取肯定性行动的必要性是多么的迫切。◇
版权所有Village Voice Media, Inc.。经Village Voice同意重新刊登。
- 肯定性行动：1961年3月肯尼迪总统签署的10925号行政命令规定，承包人应采取肯定性行动以确保被雇用的申请者雇用期间在待遇问题上不因其种族、信仰、肤色或民族血统差别而受到不同对待。1965年月约翰逊总统签署的11246号行政命令规定，美国雇主应采取肯定性行动以保证不同年龄、性别、种族、信仰、肤色和民族血统的求职者不加受歧视；确保少数族裔和妇女被雇用时有真正平等的机会，而且最终能得到提升。— 编注
- NCAA将有参加校际比赛运动队的学院和大学划分为I、II、III三类。一类学校必须男女至少各有7种体育项目 （或男性和女性分别有6项和8项），其中男女生必须各有两个集体运动项目。其他规则涉及参赛和学生运动员的学费如何支付等。对二类与三类学校的要求不及一类学校严格。— 编注
- 杰拉尔德.福特：(1913 - )，美国第38任总统(1974 - 1976)，原为副总统，尼克松辞职后继任总统。— 编注
- 罗纳德.里根：(1911 - )，美国第40任总统(1981 - 1988)。— 编注
- 该新闻节目名借鉴美国测试视力时用以表示左右眼视力无缺陷的20/20。— 编注
- “保守派的巨大阴谋”的说法最早出自前第一夫人希拉里.克林顿 (Hillary Clinton) 之口。当时她的丈夫比尔.克林顿 (Bill Clinton) 与前白宫实习生莫尼卡.莱温斯基 (Monica Lewinsky) 的婚外情被暴光，在1998年1月举行的收视率很高的电视新闻访谈中，希拉里指责在“保守派的巨大阴谋”下恶意诽谤甚嚣尘上，美国政治游戏中的保守份子沆瀣一气企图竭尽全力将克林顿拉下马。1998年8月，克林顿在一次收视率更高的电视广播中出现时却供认了婚外情，并请求国民宽恕。— 编注
编者按：
2003年7月11日，教育部 (Department of Education) 宣布它承诺“继续执行给美国男女学生运动员带来真正机会平等进步的《教育法第九篇修正案》”的政策，从而结束了一年多来关于该修正案标准是否会被削弱的猜测。
在声明中教育部称它继续将为了遵循《第九篇修正案》而取消男子运动队视为“不被赞同的做法”，并不对目前检验是否符合该修正案要求的三个方面做任何变动。这三个方面是：女学生参与体育运动的机会与其在学生总数中所占比例成正比、有原未充分体现性别参与的项目继续扩展的记录或完全容纳未被充分体现参与的性别的利益。依旧是只要三个方面中的任一方面到位就被认为符合规定。
这个声明是教育部长(Secretary of Education) 罗德.佩奇 (Rod Paige) 于2002年6月27日为调查
围绕《第九篇修正案》的问题而建立的体育机会部长委员会 (Secretary's Commission on Opportunities in Athletics) 后开始的审议的最终结果。该委员会于2002年末和2003年初在全国进行了一系列听证会来帮助它拟定建议。它于2003年2月26日递交了题为《面向众人：教育法第九篇修正案30周年》(Open to All: Title IX at Thirty) 的最后报告。◇
交流杂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