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往事Google 提供的世界 Steven Levy
假如有一种神奇的工具，让你在一秒钟内差不多什么都能找到，会怎么样呢？几百万美国人已经拥有了这种工具—即使在这个比世界上任何其他地方都更容易获得信息的国度，它仍然改变着我们的生活方式。
在长远的过去 — 比方说，五年前 — 这可能是极其费时费力的一件事。一个朋友告诉我 eBay 网站上出售的一件物品跟我调查的一宗刑事案有关。我不知道卖主是谁，负责该案的地区检察官也不知道。“我们正在调查呢，”他对我保证说。
我也查找了这一信息。15分钟后，我不光有了卖主的姓名，还查到他是加利福尼亚州 (California) 一个小镇上的房地产经纪人。我看到了他的一张照片。我知道他加入了哪些社团，他写的一本书的书名。还有，他上的是哪所大学。我还知道这位卖主喜欢与比他年轻的男子厮混 — 甚至还读了他喜欢跟他们干些什么的有声有色的描述。
我是怎么知道这个的？我做了一个千百万人每天都做的事：在一个并不花哨的网页上的空白框中键入搜索词（即猎物的 eBay 代名，它就是他的电子邮箱地址）。只用了打个喷嚏的功夫，呃，不花一分钱，我便对他的详细资料和嗜好怪癖了如指掌。足不出户，不费吹灰之力。
读者们，我 Google 了他。
桌面的德尔斐神示所箴言1
互联网搜索引擎问世已近10年，但 Google 的来临带来了意义深远的变化。它似乎有种令人不可思议的本事，为一颗颗好奇的心灵提供他们恰恰要找的信息；正因如此，一家在互联网泡沫中幸存下来的网站为整个搜索领域带来了巨大的力量，把亿万大众变成数据淘金者，并在此过程中成为一种文化现象。一个无往而不胜的组合 — 智能化算法、极其活跃的网虫和1万台硅芯片电脑服务器 — 使 Google 成为高科技版的德尔斐神庙箴言。鼠标一点，任何人便能找到晦涩难解的问题的答案，而且它高效率地提供简洁的答案，让人欲罢不能。Google 的创始人之一谢尔盖·布林 (Sergey Brin) 言简意赅：“我想达到这样一种境界，就是大家觉得如果你 Google 了什么，才算研究过它，否则等于没研究过，事情就这么简单。”我们现在差不多达到了这种境界。Google 几乎没做过广告，却是当今世界第四大最受欢迎的网站 —而排名第一和第三的网站（美国在线[AOL]，雅虎[Yahoo]）的网络搜索用的也是 Google 技术。全世界所有的网络搜索中大约有一半都是通过 Google，它现已被译成86种语言。Google 成功的大秘诀是什么？行之有效。Google 不仅大幅度提高了在浩瀚无边的网络数据库中查找信息的速度，其强大功能也鼓励人们去搜索过去他们认为不值当查的信息。用 Google 查资料实在太普遍了，以至于 Google 公司的名称变成了动词。这种用法甚至上了《纽约客》(New Yorker) 的一幅一夜闻名的漫画，里面一个酒鬼对他的朋友说：“我说不清楚 — 我有股子被人 Google了的怪怪的感觉。”
当你 Google 时，搜索的结果至关重要，因为它是当代版的《大不列颠百科全书》(Encyclopedia Britannica)、黄页 (Yellow Pages) 和社交名人录 (Social Register) 的三位一体。
世人想知道什么
每天点击搜索1.5亿次的人们的想象力有多大，Google 的用途就有多大。他们搜索的内容千奇百怪：在 Google 公司的接待区，一面白墙上滚动显示着实时搜索内容精选（过滤了与性有关的条目）— 这可是一支世人想知道的信息温度计。公司还在 Google 时代风貌榜 (Google Zeitgeist) 上提供更系统的分析，每周在网站上公布人气上升和下降的前10名的热门搜索。（上榜的最好办法莫过于一命呜呼。2002年11月，几百万人 Google 了已故的詹姆斯·柯本2[James Coburn ]和藉藉无名的特技演员莫林·桑塔纳3[Merlin Santana]）。
更有趣的是人们如何搜索。Google 给了我们使用网络上几万亿比特资源的力量，人人都成了超级侦探。保护隐私者强烈反对五角大楼 (Pentagon) 追踪公民购物、访问网站和电话情况的计划。可是我搜索 eBay 那个卖主的经历表明，有了 Google ，人人都是“老大哥”4。
就拿单身男女来说吧，“Google 约会”— 用搜索引擎浏览未来情人— 是时下的习惯做法。如果你有一摞约会对象的资料，你不但可以信心十足地去赴约，而且还可以知道聊些什么。纽约市 (New York City) 24岁的互动设计师克里丝.戈亚兹 (Krissy Goetz) 说：“如果我发现他喜欢跑步，比方说吧，我知道这是我们的共同爱好，我就会说我也喜欢跑步。”初上 Google 的人试图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往查询框中键入自己的名字，这往往使人产生谦卑之感。下一个搜索的肯定是让 Google 把旧情人的情况一下收集到手。要是有哪个理论家找到一个公式，可以算出用 Google 挖出昔日情缘残迹需要几分钟，就等着拿诺贝尔奖吧。“知道她们都干过些什么便备感安慰，”29岁的加文·麦克唐纳 (Gavin MacDonald) 搜索了四位前女友后这样说。
是不是好过头了？
毫无疑问，Google 是研究人员梦寐以求的工具。作家斯蒂文·约翰逊 (Steven Johnson) 说：“我无法想象，没有 Google ，怎么创作写实作品。”有些人甚至在想，Google 是不是好过头了。“我用它，每天都用，”华盛顿大学 (University of Washington) 信息学院助理教授乔·詹尼斯 (Joe Janes) 说，“可我担心，过分依赖它可能会影响图书管理员的熟练程度。”
Google 新用途出现的速度几乎与搜索时通常所需的0.3秒一样快。人们找到失散多年的亲人、忆起老歌的歌词、找到英国莫里斯汽车制造厂 (Morris Garages) 老车的部件。大学教师搜索拙于辞令的学生的论文中流畅得令人起疑的句子，看看他们有无剽窃行为。电脑程序员键入错误代码号，查看是 Windows 的哪个功能致使程序崩溃。Google 甚至还能救人命。一天早上，纽约州普拉茨堡 (Plattsburgh, New York) 的泰瑞.吉尔顿 (Terry Chilton) 觉得胸闷，他 Google 了“心脏病”，很快就找到了美国心脏协会 (American Heart Association) 网站上列出的详细症状。“我得立刻上医院，”他心想。几小时内，他便接受了抢救手术。
10多年前，电脑科学家大卫.格伦特 (David Gelernter) 描述了“镜中世界”的崛起，这是真实存在在电脑中的映射，这个世界有助于增进我们对真实世界的认识和把握。Google 便是登峰造极的镜中世界，它集中体现了万维网的卓越性能。万维网上包罗万象：饼干烘焙比赛结果、网络日志、天气预报和《宪法》(Constitution)，应有尽有。如今 Google 被默认为获取这类信息的途径，所以 Google 世界的内容在真实世界中意义重大。
Google 的奥秘
最近，理查德.波斯纳 (Richard Bosner) 法官写了一本指明世界上最主要的知识分子的书，他将Google 上搜索某人的次数作为一项关键标准。当中国政府认定网络让中国人民过于接触外面的世界，要拉上窗帘，还有什么比封掉 Google 更好的办法呢？（不到一个星期，中国政府就改变主意了；Google 有用到了阻挡不了。）Google 的力量使开展网上业务的公司有理由为之着迷。互联网咨询公司“网上游击队”(WebGuerilla) 的格雷戈.波赛尔 (Greg Boser) 说道：“如果在 Google 上你下降了，你的业务可能会嘎然而止。”如果两个自负的对手想看看在Google 上谁的信息量更大，只要上 Google 大战 (GoogleFight) 这样的网站较量一番就知道了。
Google 是斯坦福大学 (Stanford University) 拒绝接受互联网搜索要么是个业已解决的问题，要么没多大意思这一传统观点的两位研究生脑力劳动的产物。拉里.佩吉 (Larry Page) 是个十足典型的美国人中那种技术奇才，他的父亲在密歇根州兰辛 (Lansing, Michigan) 教计算机科学。谢尔盖.布林有一副国际象棋高手似的沉思神情，6岁时从俄罗斯移民来美。他父亲是数学教授。1995年，22岁的布林和佩吉在攻读计算机博士时相识，开始做一个学术研究项目，后来发展成一项网络搜索试验。
他们将这一伟大创意命名为“佩吉排序”（PageRank，取拉里的姓氏），它不仅考虑网站名或网站上的文字，还注意与网站链接的其他网址。佩吉说：“我们提供恰当的搜索排序的意图是，你应当找到你想要找的网站。”从根本上看，这个系统利用了互联网本身纷繁复杂得令人眩晕的链接网络 — 还有数百万网上冲浪者的集体智慧 — 这样，你在搜索时就可以循着对同一信息感兴趣的人顺藤摸瓜。
“手气不错”
如果你在其它一些搜索引擎上搜索“纽约扬基队”(New York Yankees)，头几项结果可能不外乎满是体育用品店或是关于替补投手斯帕奇·莱尔 (Sparky Lyle) 的书。用“擦背”（Backrub，这个系统的原名）搜索，你首先找到的将是扬基队正式主页。布林和佩吉对他们提供的搜索结果能使人大呼“找到了！”如此信心十足，所以他们在引出搜索结果的按键外还设置了一个名叫“手气不错”的单刀直入的按键。试试你的手气，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你会直达你最中意的网站。
他们的系统在斯坦福人中风靡一时，需要更强大的电脑支持。佩吉和布林坐在装货台上等着新服务器送到计算机科学系。“很快，我们的搜索量就达到一天1万次，”佩吉说。“我们觉得，这也许真的是真的了。”
1998年，他们为开公司而筹资。谈了15分钟，Sun计算机公司 (Sun Microsystems) 的创始人之一安迪.贝希托尔斯海姆 (Andy Bechtolscheim) 当场开出一张10万美元的支票。支票抬头是 Google — 几个创办人挑选的新名字（“Googol”是数学术语，相当于1后面100个0。）这时，布林和佩吉认为他们最好组建公司，这样可以开个银行帐户，把支票存进去。一段时间后，几家风险资本公司签约加盟，新公司坐落在山景城 (Mountain View) 的一个办公园区，谑称“Googleplex”。
低成本，有盈利
在有些方面，这里和那些不加自律的网络泡沫公司一样有一种闲散的气氛：为员工提供按摩、狗可以到处跑、大厅里搁着一架三角钢琴、公司内部的 Google 咖啡馆供应摇滚乐明星杰瑞.加西亚 (Jerry Garcia) 的前任厨师烹制的午餐和晚餐。但是在另一些方面，这对搭档以小本经营著称。他们自建服务器，使用被当作次品扔掉、但换个软件还能再用的驱动器。他们雇人极其慎重。因为布林坚信不盈利就不算办企业，他们务必做到 Google 很快赚到钱，这与网络公司的做法背道而驰。
实现了盈利，Google 就避免掉入另一个网络泡沫的陷阱：过早上市。首席执行官艾历克.施密特 (Eric Schmidt) 曾任Sun计算机和网威公司（Novell) 主管于2001年加盟 Google 。他说：“我们不需要上市。作为一家私营公司，我们干得很棒。”
既然使用 Google 是免费的，它如何迅速赚钱呢？是雅虎或美国在线这样的网站支付的特许费。企业销售额 — 大公司支付高达50万美元，使用Google技术搜索自己公司的信息。而中等规模的公司只要花少到2万美元就可以买一个 Google 技术箱 — 一个比萨饼大小的服务器。但是，公司的大部分收入（2002年约为1亿美元，增长率达100%）来自于令人不屑的广告。
虽然每家网站都坚称其广告提供了受大众欢迎的信息，但只有 Google 可以不掩饰实情地说这话。布林说：“我们认为广告必须跟用户要找的东西相关。”广告客户花钱买下与指定搜索有关的一些词：只要支付固定的费用（可高达六位数），他们就能在搜索结果的最上头登几行广告。Google 实行广告词 (AdWords) 方案，拍卖搜索结果右侧的文字广告。这些“赞助商链接”一目了然，每页仅限8个，没有任何扰人的图片、标语或自动弹出的内容。Google 主管谢瑞尔.桑德伯格 (Sheryl Sandberg) 说：“我们十分珍惜页面上的空白部分。”
搜索结果大都可信
实际搜索结果神圣不可侵犯 — 它们是不能被收卖的。“我们在这个问题上誓不动摇，”施密特说。但在少数情况下，Google 确实对搜索结果作了干预。Google 尽量识别并屏蔽与色情网站有关的搜索结果，还取消了科学教会5 (Church of Scientology) 抗议说侵犯其知识产权的一些链接。Google 的外文版本遵守当地法律，比如说，排除否认大屠杀的网站。有人对这种审查感到不安，因为他们认为 Google 是反映网上不论好坏所有信息的绝对可靠的工具。
Google 的领导层很清楚他们的重要性常常将其置于危险的境地。布林说：“每一个可能引起争议的政治问题都会在 Google 上蹦出来。”一般而言，他们主张一切公开，虽然他们意识到，任何人都能在半秒钟内浏览到你的生活点滴，有侵犯隐私之嫌。佩吉认为人们总会习惯的：“因为有了 Google ，人们开始意识到，如果你在网上发表了什么，它可能永远和你形影不离。”
本.埃德尔曼 (Ben Edelman) 说道：“Google 是个极端重要的中心资源，担负着独一无二的责任。”他参与开展了哈佛大学的一项研究，发现有113个有争议的网站在 Google 国外版上搜索不到。Google 表示同意，但却认为市场会解决这个问题。“每一次 Google 搜索都是出于自愿的，”艾历克.施密特说。“轻点鼠标就能转向我们的竞争对手。”
确实，Google 为互联网搜索注入了新的活力，新一批的劲敌也随之涌现。不过到目前为止，AlltheWeb和Teoma还没变成动词。最大的竞争对手微软 (Microsoft) 认为，Google 其实是想成为一个门户网站，尽管 Google 矢口否认。“他们成长道路上的下一步是访问量变成机遇，”微软网络的负责人尤素夫·马德希 (Yusef Medhi) 说。“到这儿就棘手了。”
但是，谢尔盖.布林和拉里.佩吉坚决表示要紧紧抓住既定目标。的确，Google 一直致力于收集更多信息以供搜索，并提供搜索信息的新方法。现在，Google 主页上有了在网上搜索图片的工具，此外还有了 Google 字典和 Google 电话簿。如果你的搜索结果是外文的，Google 会帮你翻译。下一个出场的将是对产品和报价的特殊搜索。
最近的一大胜利是 Google 新闻，它能快速搜遍各大新闻网站，查找及时报道，自动编辑成跟美国有线新闻网 (CNN) 或雅虎相似的网页。新闻批评家们不禁哀叹“一台电脑”竟然可以模拟真人编辑，但他们没真正理解要点。和公司所有的产品一样，Google 新闻不是电脑在列清单，而是使用公式，把向互联网发送信息的所有人的综合的识别提炼出来。
布林和佩吉共用的办公室里挤满了玩具车、风筝、曲棍球球棍，当然，还有占据了他们用房门和锯木架凑成的书桌桌面上的电脑显示器，这两个创办人在这里梦想着更宏伟的计划。佩吉说：“最最棒的搜索引擎是智能化的；它会通晓世上的一切。”
“我把 Google 看作是用全世界的知识充实你的大脑的一种方式，”布林说。“它会成为你大脑的一部分。”
那么，你有股子被人 Google 了的怪怪的感觉吗？得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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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尔斐神示所是希腊最重要的神庙，来自希腊各地和国外的人来此寻求关于未来的问题的答案。— 编注
- 詹姆斯·柯本：(1928 - 2002)，美国老牌武打明星，1998年凭《苦难》(Affliction) 一片荣获奥斯卡最佳男配角奖。2002年11月18日因心脏病突发逝世。 — 译注
- 莫林·桑塔纳：(1976 - 2002)，美国黑人电视演员。2002年11月8日凌晨，不幸遭数名持枪男子枪杀。 — 译注
- “老大哥”出自英国作家乔治·奥威尔 (George Orwell) 的代表作《一九八四》(1984)，书中无处不在的“老大哥”是极权统治的化身。 — 译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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