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趋势婚姻与X代的人 Stanley Kurtz
婚姻与家庭的未来取决于今天的年轻人。他们会像他们的父母和祖父母那般结婚成家和养儿育女吗？研究表明，20多岁的一代人有与他们的前辈一样强烈的成婚意愿，但这些年轻人对婚姻的涵义和自婚姻获取什么持有不现实的，有时是矛盾的观点。
在书写我们这个时代的历史时，真正费笔墨的是文化上的较量。资本主义和民主制度可能成为未来的浪潮，但塑造民主社会的斗争还远非结束。家庭是这场斗争的焦点所在。
那么，家庭将有什么样的未来？有子女的已婚夫妇是否会继续迅速减少或这种传统家庭是否依然具有持久力？答案是“都有可能”。我们在家庭问题上的较量，最可能出现的结局就是根本不确定的结局。婚姻的特殊地位仍将稳定地保持下去，即便在这一制度已名存实亡并遭到攻击时也依然如此。这听起来可能是矛盾的，但是，正如著名学者芭芭拉.
达福·怀特黑德 (Barbara Dafoe Whitehead) 和戴维·波普诺 (David Popenoe) 对美国二十多岁青年1进行引人注目的研究后所表明的，这恰恰是当前正在发生的事情。
要想理解由拉特格斯大学 (Rutgers University) 全国婚姻项目 (National Marriage Project) 主持的怀特黑德-波普诺研究所得出的矛盾结果，你必须面对民主本身的一个核心矛盾。一方面，在开明的民主国家，社会是为个人并非个人为社会而存在。并且，随着时间的转移，民主的个人主义还会驱使我们更加激进地宣示独立不羁。我们曾向乔治三世 (George III) 和残存的贵族生活方式挥手道别。如今，我们中的许多人也在对自己的配偶和传统家庭的那些虽可变通但很微妙的等级制度挥手道别。
但是，现代个人主义却出现了两种走向。一方面，它使我们离散疏远 — 走向一种自我圆满胜于牺牲奉献和个人联姻趋时顺势的生活。另一方面，现代个人主义又崇奉并依凭一种独特的社会联系 — 基于爱情的自主选择婚姻。在个人附属于群体（即人类历史的大部分时间里世界上的大多数地区）的社会中，婚姻往往是包办的。在这种婚姻安排中，压倒一切的出发点并不是男女的爱情（夫妻双方在婚前可能从未见过面），而是这对夫妻所依赖的那个较大族群的政治和经济利益。然而，在或多或少地摆脱了对亲属和邻人群体的依赖后，如今，我们这些民主的个人主义者已把目光投向爱情，指望它把我们结为一体。我们不再仅因为是一个体面群体的一员而感受到个人的圆满。相反，我们是在两个独特个体自主选择的交融中寻求圆满，每一方都将始终认可，铭记并反映另一方的独特之处。
所以，一方面，我们的个人主义易于把我们分开，使我们甚至对两人在相伴终生的过程中难免的牺牲和调适忿忿不平。而另一方面，我们的个人主义又以一对一的爱来巩固我们的联姻并满足我们对永久性的家的渴望。怀特黑德-波普诺的研究在二十多岁美国人的内心深处发现了这同样的矛盾。
二十多岁的美国人寻找的是终生的知己。在从未结过婚的单身男女中，绝大多数人 (94%) 都同意婚姻的第一要务是寻找一位情感上和精神上的“知己”。性别不同的人对这一问题的看法并无重大差异。在年龄为20 至29岁且从未结过婚的单身男女中，有88%的人乐观地认为，这样的知己是存在的，如果时机成熟，他们会找到那特定的某人。78%的人认为，如果不准备相伴生活一辈子，就不该结婚。
但是，即使相伴终生的欲念依然强烈，它却与任何一成不变的习俗规范及这种规范不可避免地施加在个人选择上的限制日渐疏离。在这些二十多岁的人看来，婚姻是一件与爱情而远非与宗教、经济乃至为人父母相关的事情。在成年的单身青年中，只有不到一半（占42%）的人认为，找一个宗教信仰与你相同的配偶事关紧要。大多数年轻的调查对象（占82%）认为，对女性来说，想靠婚姻来得到经济上的保障是不明智的。此外，多数人 (62%) 还认为，虽然不尽理想，但对成年女性来说，如果找不到合适的男人结婚，自己有个孩子也是可以的。
抛下一切为宗教、经济和生儿育女考虑，让爱情自生自灭的世界，我们正迈向爱情就是一切的世界，而始终处在婚姻的中心位置的社会和经济作用则几乎不被理会。在所有的调查结果中，最令人不安的一点可能是年轻人把婚姻与为父为母视为互不相关的程度。在进入成年期的青年中，只有16%的人认为，婚姻的主要目的是养育子女。而且，40%以上的调查对象漠视有文献充分证明的单亲养育子女的不利因素，而把存心养育非婚生子女的成年人描绘为不过是“我行我素”。由此可见，健康的个人主义在逐渐转向孤行己见和不负责任。
但是，调查所显示的诸多矛盾是深刻的。尽管有很多东西令传统家庭的捍卫者焦虑不安，但也还有令他们感到欣慰的地方。首先，重要的是要记住这些人都是二十多岁，而且这是首次就这一年龄段的人对谈恋爱和婚姻所持态度进行的大规模研究。未婚青年看重谈恋爱和浪漫恋情而非生儿育女，这其实并不令人奇怪。对单身母亲主动养育子女逐渐认可的现象确实存在，同时令人不安。不过，要一个二十岁的人明确地说结婚的“主要目的”是养育子女且胜过爱情却有些过分。16%的人对这个问题做出肯定的回答可能没有太大的意义。
但是，调查中真正有趣的现象是：随着问题的改变，他们对婚姻的态度好像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有时，这些年轻人听上去像是决心彻底废除婚姻制度的狂热的激进分子，但他们又会迅速改变态度，并道出一些明显带有保守主义色彩的忧虑和要求。
要是向这些二十多岁的人说婚姻除相关的两人外，与他人无涉，80%的人对此都表示同意。令人惊奇的是，竟有45%的人认为，政府甚至不应插手批准结婚，而43%的人则认为政府应向同居者提供与已婚夫妇同样的权益。得到将近一半人支持的上述两项建议实际上将废除婚姻制度本身。没有国家的批准或没有差别的权益，婚姻将由一种受尊敬的和有影响的公共规范迅速转化为一系列变动不定的私下拟定的契约。
但与此同时，在年轻的调查对象中，10人中约有9人 (88%) 却认为美国的离婚率太高，如果能使其下降，我们所有人都将受益。实际上，相当一部分调查对象 (47%) 都认为法律需要修改，以使离婚更难实现。女性比男性持这种看法的可能性大。
调查显示，略低于半数的人愿意彻底废除婚姻制度，而一半的人则希望能制订更严厉的离婚法。这一事实至少部分反映我们在上届大选中所看到的那种文化上的分歧。但是，那些似乎对婚姻制度抨击最烈的人中有许多既对日趋增长的离婚率深表悲叹，本身又期盼步入婚姻殿堂的事实却表明情况更为复杂。
事实是：这些年轻人也不无困惑。他们不想非难任何人对生活的选择，但他们也从艰难的经历中多少了解到子女因父母离婚付出何种代价。如果要他们直接谴责或强行干预他人的选择，他们无不勉力推辞。但是，当向他们说起得对离婚采取些措施 — 即便是通过政府行动，他们又表示同意。而且，就在目前, 对存心做单身母亲的行为拒绝给予谴责的势头正强（尤其是在女性中间）时，对有情人天长地久的渴望（尤其是在男性中间）也变得更为强烈了。这些年轻人似乎懂得，婚姻是受多种相互矛盾的压力所制约的，因为在怀有更强烈的白头偕老的愿望的同时,他们对能否真正维持这种婚姻却越发悲观，这在女性中尤甚。
这一切意味着未来是捉摸不定的。重要的是，应该牢记这次调查的对象都是二十多岁的人，而他们中为数众多的人还从未结过婚。当然，这些青年中的许多人会把自己那些前卫的观念带向未来。但同样可以肯定的是，人到中年和为人父母也将使其他许多人的传统观念更趋牢固。从政治上讲，显然有肥沃的土壤来尝试要么对婚姻制度进行彻底改革（直至实际上完全革掉），要么强化婚姻的传统形式。
全国婚姻项目的调查结果最终表明，我们在关乎家庭存亡的问题上注定要经历一场长期而无终结的斗争。随着对两性伴侣终生相守的渴望增长，人们仍有强烈的愿望维持和保护婚姻制度，以及加强它与生儿育女的联系。痛苦的离婚和单亲的体验使许多人对婚姻备感酸楚，但又使其他许多人确信，必须做出某种努力以扶持传统的家庭。我们无法逃避这一矛盾，因为这一点已经融入民主精髓之中。随着旧有社会真理的沦丧，留与世人的便只有我们对个人自由的渴望和大人与孩子仍然强烈需要的毕生之爱的长期较量。这场持之恒久，永无结局关乎家庭的搏杀的轮廓已凸显于世人面前。◇
版权所有2003年National Review Online。经United Feature Syndicate, Inc.同意重新刊登。
- “X代”这个说法是加拿大作家道格拉斯.库普兰德 (Douglas Coupland) 于1991年在他的小说 Generation X: Tales for an Accelerated Culture中撰造的。虽然对这一代人的时期和特征有争议，但普遍同意X代指的是那些在婴儿潮以后出生的一代人，因而是早到1961年，迟至1983年。这一代人的特点是他们在20世纪90年代复杂和空虚生活中的挣扎。他们不具有他们前辈十足的乐观主义，深谙诸如迅速变化的世界、日趋减少的资源、老化的社会等现实。— 编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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