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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家庭存在美满婚姻吗?

Judith Wallerstein与 Sandra Blakeslee


近几十年来,对美国社会中婚姻和家庭的破裂众说纷纭。离婚率直线上升,完好和核心家庭的数量则逐年下降。但有一位研究者决定探讨与之相反的的另一面,即夫妻相亲相爱、一双两好的美满婚姻。已研究离婚问题25年的朱迪斯.沃勒斯坦 (Judith Wallerstein) 想在成功的婚姻中发现是否有共同的因素可用以帮助摇摇欲坠的婚姻。下文是她根据研究结果所著的书《美好的婚姻》(The Good Marriage) 中的第一章。

1991年春天,在一个阴冷的早晨,我和1百名左右的一群职业妇女 — 全都是朋友和同事 — 谈论我关于这本书的最初想法。我们每月聚会一次讨论正在进行的工作。

“我对了解好的婚姻感兴趣,了解是什么使婚姻成功的,”我兴致勃勃地说道。“据我们所知,可以说对美满的婚姻就像对月亮的阴面一样一无所知。所以我决定研究一些夫妻双方都确实满意的持久婚姻。”我环视屋里这些妩媚动人、受过高深教育的妇女,她们在我们这个高科技、竞争的社会里取得了成功,似乎拥有了一切。我问道:“你们当中有没有任何人愿意和丈夫一起志愿参与我们的研究?”

全屋爆发出一阵大笑。

她们的反应使我感到不安和困惑。她们的笑声隐含着嘲讽、惶恐、和怀疑,似乎在说:“你肯定不是说20世纪90年代还有美满婚姻吧。你怎么可能相信有呢?”

到场的妇女中有许多人离了婚。有些人又结了婚,但是有相当数量的人仍然单身。有些人已经觉得对待婚姻不必那么认真。“根本不存在美满的婚姻,”一位妇女断言。“所以我打算往前看,该怎么活就怎么活,不操那份心。”然而,当她们的子女决定结婚时,同样是这些妇女却会无比骄傲地向大家报喜,并接受这群人里其他人衷心的祝贺。没有人承认其间存在明显的矛盾。

后来我在那天晚上琢磨那笑声的含义时,我明白我触到了难言之痛。对许多人来说,我无意中提到的研究成功婚姻的话题似乎击中了她们严加防范的外表下的隐痛,埋藏心底的往日恩爱和亲密的情景又活现眼前。我相信,就在那一瞬间,那些妇女联想起热情的渴望,结果只是再次面对因愿望未能实现的失望。所以她们才大笑,打消幻想般的热望 — 徒劳的希望只能导致悲伤。

跟当今千千万万的美国男男女女一样,我熟知这种既消极又企盼的两重性。我们都对目前婚姻和家庭的状况感到极度的不安,有时甚至怀疑婚姻作为一种制度是否还能生存。同时,我们又都对我们的子女抱有诚挚的希望,但愿他们的婚姻持久。而我并不认为这种希望是缘木求鱼。

我们如此一心关注离婚和美国家庭的危机以至没有注意到就在我们身边成功的婚姻并从中吸取经验。在当今的世界,很容易被种种似乎无法解决的问题弄得智尽力穷。但是,我们能够塑造我们的家庭生活,其中包括和子女的关系及婚姻本身。家庭是唯一我们有可能按自己的喜好创建一片天地的场所;它是我们最不应该感到绝望的地方。今天的男男女女享有前所未有的自由来按照自己的规则和期盼设计他们想要的婚姻。

幸运的是,许多年轻人还没有变得悲观消极,还能够无所忌讳地吐露真言。在和大学生就他们对婚姻的观点非常愉快地交谈了几个小时后,第二天我收到加州大学圣克鲁斯分校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in Santa Cruz) 21岁的四年级学生伦道夫·约翰逊 (Randolph Johnson) 的来信。他写道:“我所要的妻子是这样一个人:我非常了解她以至她是我的一部分,而我也是她的一部分;她能弥补我的不足使我成为那种我虽然不是却渴望成为的人。我的妻子不只是一个共享生活,而是共建生活的人。对我来说,婚姻的意义就是如此 — 共享两个人生来彼此完善。的确,人会变,但如果一起变,那么他们就不非得会同床异梦。”

伦道夫说出了新一代人的话,他们依然能对爱情和婚姻持乐观态度和“共享两个人生来彼此完善。”他还为社会代言,这个社会已经十分厌倦对婚姻的攻击、不断升级的离婚率和在中年寻找新伴侣。我们所有人都祈望我们的孩子有个不同的世界。当我们直言不讳时,我们自己也祈望有这样的世界。

事实上,认为婚姻中需要持久的恩爱亲昵已经过时是无稽之谈。在我研究离婚问题的25年中见到的男男女女甚至在离婚成定局前就开始积极探寻新的关系。每次调查中,问到美国人评估他们的生活质量时最珍视什么,“婚姻”总是首选答案,先于朋友、工作和金钱。在节奏快速的世界里,男女更加需要彼此而不是相反。我们整个成年人生活中需要和必须有性爱、同情的爱、强烈的爱、温柔的爱、培养感情的爱。我们渴望友谊、同情、鼓励、被理解和被赞赏,不仅因为我们所做的一切,而且因为我们试图但未能如愿以偿的一切。我们祈望一种情缘,能够不感到羞耻或不矫揉造作地检测我们不成熟的思想和表露我们最深层的恐惧。我们祈望一个伴侣,能把我们视为独一无二和不可替代。

美好的婚姻能够抵消拥挤城市中的生活孤独和提供一个庇护所来躲避竞争激烈的工作场所沉重的压力。婚姻能对抗越来越缺乏人情味的社会的畸形反常,在这样的社会里有那么多人与机器而不是与同事交往。我们都因不得不屈服于他人的希望和权利而感到怨恨,但在美好的婚姻中,各方都能找到支持缓解怨恨。婚姻提供了性欲、幽默和嬉戏都能成长繁茂的绿洲。

最后,在美好、持久又有子女的婚姻中的男女既有往昔可以怀念又有未来可以向往。家庭成为人类历史链的重要一环。通过分担对下一代的责任,父母能够找到生活的目的并强化了自我意识。

这些酬报源自牢固、稳定的婚姻土壤。但是,出乎意料的是我们对这样的婚姻是什么构成的知之甚少。

作为一名职业生涯的大部分时间用于研究美国家庭的心理学家,我看到了男女关系和社会对待婚姻和子女态度的许多变化。1980年,我在圣弗朗西斯科湾 (San Francisco Bay) 地区建立了一个大型研究和临床中心,在那里我和我的同事见过数以千计的来自经历过一次或两次离婚家庭的男女和孩子。目前我正在对60对1971年离婚的夫妇进行长达25年的跟踪调查研究,重点是他们如今已经长大成人并自身经历婚姻和离婚的131名子女。

作为有史以来对离婚问题时间最长的研究的组成部分,我定期会见这些年轻男女。他们就离婚对美国家庭的长期影响提供了独特和深刻的见解。我看到大量的孩子在父母离婚10年和15年后仍然在悲伤中挣扎。虽然他们即将步入成人期,但依然离不开父母离婚的阴影。我痛苦地意识到,这些孩子对幸福家庭成员间的那种关系是多么陌生。他们中许多人告诉我说从未见过美好的婚姻。

我还为离婚后多年仍孑然一身、愁苦度日的许多男女担心。我对拖带孩子二次离婚的高发率倍感忧虑,它加剧了每个人的痛苦。有时人们批评我对离婚的长期影响过分悲观,但是我的观察来自现实世界。只有日复一日地看到离婚的父母和孩子,你才能理解统计数字在现实生活中的含义。

我得说清楚我并不反对离婚。我深知不幸福的婚姻多么令人苦恼,也深知靠离婚救治的需要。但是,仅靠离婚不能改进婚姻制度。有些人自不幸婚姻中吸取教训,第二次选择时格外慎重,而其他有些人不这样。许多人再也没有真正的第二次机会。

在过去20年中,在妇女角色的变化和男女都对婚姻有更高期望的推动下,美国婚姻经受了深刻、不可逆转的变革。不知不觉,我们在婚姻上已经破釜沉舟。在我们历史上是第一次,是否保持婚姻关系变成纯属自愿。任何人都可以在任何时间选择离异,包括孩子在内的每一个人都清楚这一点。过去只有两条脱离婚姻关系的合法出路 — 通奸和遗弃。今天,不管什么理由,一方只需说:“我想离了。”离婚简单到只需去一趟最近的法院。

这个国家每年有两百万成年人和1百万儿童受到初次离婚的影响。两桩美国婚姻中就有一桩以离异告终,3名儿童中有1名会经历他们父母的离异。这种情形会严重地波及我们所有人。婚姻关系不稳定会影响隔壁的人家、街区那头的人们、教室里的其他学童。所有即将成年的年轻男女的意识中都充满了对婚姻强烈的焦虑不安。在每个婚礼上,来宾都暗自度忖,这桩婚姻能持久吗?新娘和新郎自己都可能会问,既然有可能破裂,还为啥结婚。

要了解我们的社会结构是如何变革的,可将婚姻设想成一种受向里拉的向心力和向外推的离心力作用的制度。在过去的时代,向心力 — 法律、传统、宗教、父母影响 — 超过那些能分裂婚姻的力量,如不忠贞、虐待、经济灾难、期望落空,或边疆的诱惑。而如今平衡有了变化。被削弱的向心力已经不再能超过分裂婚姻的力量。

在今天的婚姻中,比起以往任何时候来,有更多的力量在左右婚姻关系,人们工作时间长,差旅频繁和地点多,尽力摆平事业与家庭的关系。现代婚姻受到夫妇双方工作上的要求、变化的社会价值观、每月收支相抵的焦虑、搬家、失业和萧条、孩子照管安排的多变和一大串其他难题的冲击。

婚姻顾问喜欢对求助者说,每张婚床上至少有6个人 — 夫妻和各自的父母。在这里我要说床上还有一条由互相冲突的个人价值观和不断变换的社会态度组成的百衲被。那里有对所担当角色的迷惑和社会对长期夫妻关系的淡漠,还有自私自利、我字当头、女权主义者不成功则成仁以及男性对此逆反的种种社会病根。离婚的轻而易举和对婚姻永久性的态度变化这两者本身就成了离心力。

我们讳莫如深的巨大担心是这些强大的外力将压垮婚姻所要求的人际责任承诺,以及担心对大多数人而言,作为一种持久制度的婚姻将不复存在。我们只能为婚姻的前途和有婚姻关系的男女忧虑万分。

对离婚问题的研究使我不可避免地也认真审视婚姻问题。正如和垂死者打交道的人们关心死亡一样,我们这些和有麻烦的婚姻打交道的人经常被迫审视自己的婚姻关系。因此,我认真注意我自己的婚姻和我那3个成人孩子的婚姻。当我们结婚50周年即将来临时,我一直在苦苦思索我和我丈夫为保护我们的婚姻做了什么。我们为什么能这么多年互相爱恋?我们一开始就跟那些离婚的人不同吗?我们处理危机的方式不同吗?或者我们只是走运?我有什么经验能向子女和孙辈传授呢?

在我的多年婚姻中,当然不是一贯幸福。有美好的时光,也有不好的日子,有恼火和开心的时刻,有欣喜若狂也有悠然自得的时候。但是我绝对不会拿我的丈夫罗伯特 (Robert) 去换另一个男人。我也不会拿我的婚姻与另一个婚姻交换。这并不意味我觉得其他男人没有吸引力,但是一时的爱慕和百年大计有天壤之别。就我而言,只有一个百年大计,一个与我的丈夫一起生活的百年大计。可为什么会是这样呢?是什么使有些婚姻成功而其他的失败呢?

我决定设计一项50对夫妇的定性研究。他们要已建立了持久、美满的婚姻,他们要像任何人一样遭遇过同样的坎坷、危机和诱惑并一一予以克服。开始制定研究时,我拟了一张问题表来引导我的调查。有美好婚姻关系的人与婚姻破裂的男女有所不同吗?处理不可避免的危机有共同的思想和方法吗?从挑选伴侣、性关系、工作上的压力、夫妻不忠、到婴儿出生或步入青春期、以及应对中年生活、老龄化和退休,我们从中能学到什么呢?人们在20多岁、30多岁、40多岁,或50多岁,或到达退休年龄时,婚姻关系中什么使人感到幸福?每个生命阶段的中心主题是什么?是什么使男人快乐?是什么使女人快乐?配偶互相珍视对方什么?他们认为什么是婚姻的粘合剂?

从一开始我就意识到这种研究的局限,包括关系脆弱的夫妇或许会被吸引来参加研究,借此使他们的婚姻得到肯定,以及挑选研究对象时的偏颇、倚赖志愿者和取样规模小。但是探讨婚姻中对幸福的主观定义有可能获得重要信息,我认为这一价值远远超过这些局限。我计划在两年期间个别会见所有调查对象和同时会见夫妇二人。

虽然要从50对夫妇就婚姻问题得出全面的结论,这数目可能太小,但我的结论并不打算解释有关这个题目可知的一切。我的意图要简单得多。我要寻找共同点和各自的不同点,希望找到能据此做出一般性假设的规律。在我看来,这是一种富有收获的调查方法,但是我应强调我把这项调查看作是试点研究。进一步的研究则可包括更多的对象,包括更多的种族、地理和经济多样性,甚至同性情侣。

我研究的夫妇都居住在加利福尼亚州 (California) 北部,绝大多数是白人,中产阶级,受过良好教育。他们不代表全国,而且并不作为典型而被选择。在像我们这样的多元化国家里,“典型”夫妇的研究价值有限;而研究的价值在于了解整体中的不同亚群体。这50对夫妇仅代表一个特定社会经济群体中的“初选”,但却是一个对决定全国的社会和文化走向很有影响的群体。占全国人口1/6的加利福尼亚州人比其他美国人更有可能是远离他们的祖籍和出生地 — 这一情况日趋成为我们这个人口高度流动的国家的普遍现象。

被调查对象的结婚年代几乎平均分布在20世纪50年代、60年代、70年代和80年代初。这提供了一个过去40年间发生在婚姻上的变化的全景:性革命、妇女运动、双职工夫妇的增长。

我的标准很简单。夫妇二人必须都认为他们的婚姻是美满的。他们必须结婚至少9年,因为离婚的数量高峰出现在婚后初始几年,我要我的调查对象过了那危险点。所研究的婚姻最短的为10年,最长的为40年。参加调查者必须同意接受长时间的访谈。我要求先个别会见配偶,而后再同时会见夫妻俩,每次访谈经常延续3个小时。大多数人是在家里接受访谈,几个人是在工作场所。我要在他们建立的环境中观察他们。

虽然我曾希望只研究首次婚姻,不久明显表明这过于局限,因而我纳入带孩子的第二次婚姻。夫妇必须有共同的婚生子女,也包括再婚时各方带来至少一个前次婚姻所生的孩子。我将孩子包括在内,因为我的全部专业重点一直就是家庭,也因为选择不要孩子或无生育能力而没有孩子的已婚夫妇在一生的过程中,心理上和社交上与生儿育女的夫妻有很大不同。在有些情况下,我也会见孩子,有几次,我还对他们进行访谈或和他们一起玩。

这项研究的一个非常重要的目的是找出这些婚姻中的人们所指的“幸福”是什么。他们将幸福归功于什么?他们在婚姻初始时幸福吗,如果不幸福,日后的幸福是什么造成的?我始终坚信在生活的许许多多方面,尤其是在人际关系这一领域,普通百姓比专家知道的多得多。我这一行的一个主要错误就是我们不学习人们的专长独识:我们问问题,却不听他们的真知灼见。

研究离婚夫妇多年使我懂得局外人对一对夫妇婚姻的了解能有多么肤浅。想想当隔壁人家像画册上模范夫妻的一对竟然起诉要求离婚,人人多么惊讶。内部和外观并不一致。“从外表看,我们的家庭对有些人来说象征着乐园,”一位妇女告诉我。“甚至那些认识我们的人也看不到每桩婚姻都会经历的细节。可是我老公和我知道。我们的子女也知道,因为如今他们已经长大了。” 然而,问题是如何进入婚姻的“密室”而不被前门所误导。

这些夫妇谈论相互间的恩爱和友情,以及养儿育女的欢乐和沮丧。他们谈论性欲和激情,彼此的承诺和共同的价值观。他们描述激烈的冲突和长期的意见相左。他们叙述童年的故事和各自家庭成员间的关系。他们议论相互间和对相互家庭的初次反应,还议论当时婚嫁的决定。他们明确表示并不总是幸福。许多夫妇承认有时想离了算了。有些夫妇坦言有时他们觉得(在婚姻上)做了错误的决定。但是,每个人都坚定地认为,总体上他们的婚姻中双方的需求、希望和期待相辅相成。虽然每个人都不愿意给恩爱下定义,但是他们动人地,经常感情奔放地道及他们多么珍视、尊重对方和自对方获得乐趣,多么感激对方满足自己的需求。

他们强调婚姻关系的不同侧面。有些人说,他们的婚姻赋予他们一种一脉相传和寄希望于未来的意识。一位38岁的男士说:“我们对我们的一生如何发展有个共同的前景 — 譬如,我们到了70岁,我们的孩子将是关心世界和其他人的良好而又负责的人。”

其他人则强调婚姻带来的安全感。一位妇女说:“在这桩婚姻中我觉得比在我生命中任何其他地方都安全。”另一位说:“我知道我们得经历40年的沧桑,但是我绝对无法想象我们不能走到头。我认为他也这么想。这给你那样难以置信的安全和舒适感,因而你不必一而再,再而三地问那些引起痛苦的问题。我知道在一个不安定的世界里,这是我们安全感的核心。”

美满婚姻并非无忧无虑。有好时光,也有坏时光,毫无疑问婚姻伴侣可能要共同或分别面对严重危机。婚姻幸福的夫妇也会情绪抑郁、打架、失去工作、为满足工作上的要求和为应对婴儿和青少年危机而挣扎,以及面对性生活问题。他们也有哭泣和叫嚷,也会变得沮丧。他们既有来自较稳定的家庭也有来自悲惨、受虐待、受冷落的环境;所有婚姻都摆脱不了痛苦往事的缠绕。

每一桩美好婚姻都必须适应对方的发展变化,顺从和屈服于男男女女们一生经历的不同定位。它还必须扩展到包容子女和他们离家后共度空巢生活,以及退休后的变化。但是不管怎么说,由于至关重要的原因和我在这里探索的缘由,尽管现代生活骚动不安,这些人一直保持着婚姻关系。他们认为,并有信心地说,婚姻将持续到底。相处10年、20年、30年,或更长时间过后,他们心满意足地看待他们的婚姻,并对它的经久长存充满信心。

通过观察这些夫妇,我了解到在过去数十年间婚姻经历了多大变化。这些变化反映在自50年代到80年代初间的各个10年中结婚的男女的不同期望和经历中。一个尤其显著的变化是妇女婚前的性经历和婚后妇女的角色。所有在50年代结婚的妇女要么是处女或举行婚礼时有孕在身,而80年代初结婚的妇女无一是处女。有些人从15岁起就已与许多情人有过性关系。在这些夫妇的经历中还可看到夫妇有各自事业的家庭的兴起和越发担心离婚。

婚姻是一种不断变化的关系,必须从几个关口来审视它的全过程。快照不能取代婚姻全貌的相片。与各对夫妇首次会晤两年后,我再次和他们联系,每个人都同意接受第二次访谈。在短短的经济萧条两年间,发生了各种变化。人们确实为收支相抵担心。有些中年丈夫失去了他们永远无望再次找到的相应工作。有一个男人则获得他一生想要的工作,全家迁往了伦敦 (London)。

青春期的冲击波震撼了许多家庭。有些孩子得了奖;一名男孩则因抽大麻被学校开除。一个家庭的上次婚姻生的孩子不期而至。还有出乎意料的提升、事故 (包括在金门大桥 [Golden Gate Bridge] 上两车相撞,3名家人受重伤)和生死悠关的疾病。几位祖父母已不在人世。简而言之,生活中发生了许多事,但没有一对夫妇劳燕分飞。

许多治疗专家似乎认为在不牢靠的婚姻中的人们是有血有肉的,他们和有形的困难搏斗,而美好婚姻中的人们却像是影子木偶。但是本书中那些描述他们婚姻内中甘苦的人则是全维的真人。

我不是在写持久婚姻本身,强调这一点很重要。人们可因麻木不仁、恐惧、彼此无能为力或经济依赖而在婚姻中凑合几十年,依我看来,这种婚姻是空壳而已。这是一本关于丈夫与妻子都认为满意的婚姻的书。理所当然,这些男男女女认为他们的婚姻是个人的胜利。

早在本世纪初,卡尔·容格1 (Carl Jung) 告诉我们,婚姻是人际关系中最复杂的。如今,婚姻比任何时候都脆弱。但我坚持我的观点:如果一男一女结婚时,合理地正视婚姻的复杂性,他们获得成功的机率会大得多。如果他们能领会自童年经历带来的高度微妙、隐晦的需求和能理解过去如何与现在相联系,他们就能在真正亲密无间的基础上构筑互相谅解和恩爱。如果他们能看到在婚姻中每个领域如何与任一其他领域相联 — 尤其是他们的性生活如何影响他们关系的各个方面, 如果他们能够认识到所有婚姻中的主要冲突和在缓和那些冲突过程中友情和感情培养的重要性,他们就会在建立永久关系的道上一路坦途。最后,如果他们能够领悟时日迁流人们成长和变化的无数方式,并明白幸福、持久的婚姻每天都受到挑战并被重建,那么他们将获得指向成功的白头偕老的旅程绝无仅有的地图。◇


版权所有1995年, Judith Wallerstein与 Sandra Blakeslee。经Houghton Mifflin Company同意重新刊登。

  1. 卡尔·容格: (1875-1961),瑞士心理学家、精神病学家,首创分析心理学。— 译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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