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脸谱康多莉扎.赖斯 Nicholas Lemann
赢得连任后没几天,乔治.W.布什就新创历史般地提名曾在他首任中担任国家安全顾问的康多莉扎.赖斯取代科林.鲍威尔为国务卿。虽然赖斯既不是担任该职的首位女性,也不是担任该职的第一位非洲裔美国人(这两个特征分别体现在她之前的两任上),但她是领导国务院的第一个非洲裔美国女性。在她接受最近一次任命前两年写的这篇关于赖斯的介绍,详述了一个小女孩如何从种族隔离的南方成长为自由世界中最重要的人物之一。
就在白宫 (White House) 西翼 (West Wing) 康多莉扎.赖斯 (Condoleezza Rice) 办公室的门外,挂着一幅国家安全顾问赖斯的彩色大照片,她和大提琴家马友友站在台上,他们紧握着手,欣喜地举臂。他们是在华盛顿 (Washington) 宪法厅 (Constitution Hall) 演奏完一首布拉姆斯奏鸣曲后接受观众的喝彩。在她办公室里,沿着书桌的前缘摆放着4个仔细整理好的文件盒,上面标着“情报”、“发出”、“待读”和“即办”字样,它们后面是一面放在架子上的小镜子。
赖斯是个表演者。她4岁时,第一次公开在观众前亮相。“那是在为伯明翰 (Birmingham) 公立学校系统新教师举行的茶会上,”有一次她告诉我说,那几个月中我们曾4次在她的办公室里进行采访。她曾要求她的父母允许她学钢琴,父母答应了,那时她三岁。“那是我第一次弹钢琴。我弹了不少琴。我应邀在这个或那个活动中演奏,一直到大约10岁。后来,突然间我不再是那个可爱的小孩子了。我也不再那么多地受到邀请了。我确实对钢琴厌倦了,想就此不弹了。那是我的父母唯一一次干预我的事。我母亲说,‘你还没有长大到或者琴弹得好到能够自己做出这种决定的时候。等你长得够大了,弹得够好了,你可以放弃,可现在不行。’我现在的确非常高兴她没有让我放弃。因为到了我能决定我不打算追求钢琴事业的时候,我已经好到我想弹什么就几乎能弹什么的程度了,这就是为什么即使在今天,弹琴还是我的业余爱好。”
赖斯事业中的几次关键性转折都具有“试演”的性质,而她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她在华盛顿的那部分生活是直接从1984年斯坦福大学 (Stanford University)教师研讨会后的一次晚宴上开始的。那次会上,时任里根总统战略力量委员会 (President Reagan's Commission on Strategic Forces) 主席的斯考克罗夫特 (Scowcroft) 就军备控制问题发表了讲话。赖斯当时只是该校政治学系一名职称很低的教员却就某些政策上的传统观点向他提出质疑,且十分有力。斯考克罗夫特告诉我说:“我当时想,这人我得认识一下。这是个令人生畏的话题,可瞧瞧这年轻的女孩,她丝毫没有被吓倒。”斯考克罗夫特开始培养赖斯到政府中任职,安排她应邀参加各种研讨会和会议和认识人。1989年,他成为国家安全顾问后,任命赖斯为国家安全委员会 (National Security Council) 苏联事务部门的负责人。就是在华盛顿的短短两年间,赖斯与布什 (Bush) 总统夫妇的个人关系搞得很熟,在白宫的上层工作人员中几乎从来没有这样的事;她在1991年回斯坦福大学之前,被邀请到白宫楼上进入总统家庭居室向他们告别。1992年,作为斯坦福大学校长招聘委员会成员的赖斯,第一次与候选人之一的格哈德.卡斯珀 (Gerhard Casper) 见面时给他留下的印象如此深刻,以至他就任校长后,当即任命赖斯为该校的教务长。1998年,考虑竞选总统的得克萨斯州 (Texas) 州长乔治.W.布什 (George W. Bush) — 赖斯因去过布什在得州和缅因州肯纳邦克波特 (Kennebunkport, Maine) 的家,已经认识他,但不熟悉 — 在旧金山 (San Francisco) 举行的共和党资金募集的活动上讲话。第二天,介绍布什的前国务卿乔治.舒尔茨 (Secretary of State George Shultz) 在他斯坦福大学校园内的家中为布什安排了一次和胡佛研究院 (Hoover Institution) 的一组专家进行即席政策讨论,该院是一个起着共和党“流亡政府”作用的校园思想库 。那时同样是舒尔茨门生的赖斯也在场,显然她又有一次非凡的表现。“康迪说了不少,” 舒尔茨告诉我。布什“洗耳恭听。”不久之后,舒尔茨的这些专家们就被请去得州首府奥斯汀 (Austin) 参加更多的研讨会。1999年,赖斯辞去斯坦福大学教务长的职务,成为布什外交政策顾问团的头头,在竞选活动中顾问们被称为 “伍尔坎”(Vulcan—火与锻冶之神)。
与赖斯在一起就能立即发现她对人怎么会有如此大的影响力。“康迪就是绝对绝对绝对地气度非凡,”认识她的一位前政府官员说道。“她是我遇到的所有人中最有天赋的演讲者,最能以清晰的形式表达精深思想的人。就思想本身而言,我把她列为最佳的四分之一人中。可这不是所酷爱的,她酷爱的是表述思想。”她显得无可挑剔地有组织和有准备,把脑子里大量的细节压缩成简单、明了的形式。她典雅大方、沉着泰然、美丽迷人,不因为官职而生硬傲慢或趾高气扬。她笑容灿烂自然,举止轻松舒展。似乎没有问题能出奇不意地难倒她或触发前后不连贯、支离破碎的回答。她把一切都装点在一个精巧整齐的肯定和信念的 “包裹”之中。赖斯回答问题前,有个令人想起一名花样滑冰选手朝当天比赛次序安排瞧第一眼的片刻 — 花样滑冰是她年轻时的另一种演出经历。先是几乎看不清的轻轻点一下头,表示一种像“行了,我明白了”的意思,而后根据她意识到的对方希望的沟通的细节和专业层次上进行调整后做出准确无误的回答。这可能是当我要几个认识赖斯的人形容她的思维时,我经常有他们其实是在描述他们自己的感觉的一个原因吧。
思想强硬的前劳资问题协调人乔治.舒尔茨说:“她总是从 ‘美国的利益是什么?’开始。她认识到发生在任何地方的事对我们都重要。可她是先从美国开始,就像任何外交政策思想家应该做的那样。”
政府中显要的福音派基督徒约翰.阿什克拉夫特 (John Ashcroft) 说:“我认为她明白美国是个非常,非常重要的领袖。我们不仅有靠实力领导的名声,我们还有以道义权威领导的机会:自由、机会和责任的基本价值。”
内阁中最主张多边主义的科林.鲍威尔 (Colin Powell) 提到“9.11”袭击如何改变了赖斯的观点时说,“我认为我们所有人在对联合的需要和与我们的朋友共同解决问题的需要上,或许有了些更多的了解。”
珍视工作班子的忠诚的乔治.H. W. 布什总统在与我进行的一次书面采访中说道:“她是个诚实的经纪人。她不会告诉我她对问题的个人意见(她也不该这么做)。我想她会向总统提出她坦诚率直的意见,但她也肯定总统会不歪曲和不带偏见地听取像国务卿鲍威尔和国防部长唐纳德.拉姆斯菲尔德 (Defence Secretary Donald Rumsfeld) 那些主要外交政策领导人的观点。”
赖斯似乎始终是她的朋友们和相识者们长篇评论的对象,现在尤其如此。这种情况也很符合赖斯这个人,她一生中有那么多时间在人前出头露面,而且因为引人注目而有机会这样亮相。在华盛顿,没有比接近总统更要紧的事了,而从累计在总统身边的时间来看,赖斯显然是最接近他的人。这不仅因为她每天早上要向总统做简短汇报,每周和他一起出席几个正式会议,在典型的工作日里几次见到或跟他说话,还因为她许多周末作为布什的客人在戴维营 (Camp David) 或他在得克萨斯州克劳福德 (Crawford) 的总统牧场度过。赖斯和总统同样热衷于体育锻炼和看电视上的体育比赛节目,尤其是橄榄球,在其他工作人员根本见不到总统时,她却经常在非工作时间里和他一起度过好几个小时,华盛顿急于想知道:这么长时间里他们谈论什么呢?是谁在影响谁?
华盛顿永远不会从赖斯身上找到答案。她成功地成为可能是自亨利.基辛格 (Henry Kissinger) 以来名声最响亮的国家安全顾问,但她从不利用基辛格式做法让人知道她的观点有左右政府的影响。她总能不透露内容而让人感到她的重要。
康多莉扎.赖斯的名字是她母亲按表示“温柔、甜美”的意大利音乐术语con dolcezza取的。1954年,赖斯出生于亚拉巴马州 (Alabama) 的伯明翰,正是“布朗诉教育委员会案1” (Brown v. Board of Education) 裁决后才6个月的时候。她的童年是在美国历史上最大社会动荡之一的年代里度过的。1963年时,赖斯在伯明翰,是个8岁的小姑娘,当时该地是民权斗争的主要战场,(她认识)那年夏末第16街浸礼会教堂 (Sixteenth Street Baptist Church) 炸弹袭击中丧生的4名女孩中的两个。但是,赖斯不喜欢任何硬把她塞进盛行的关于民权靠开明白人的框架中去的企图。在种族歧视的南方 (Jim Crow South),有些黑人可能是像小马丁.路德.金 (Martin Luther King, Jr.) 在他题为《我的一个梦想》(I Have a Dream) 的演讲所说的“在不公正和压迫的热浪下汗流浃背”,直到他们自己在家乡的群众抗议运动与在华盛顿通过的联邦立法相结合时才解放了他们使之得以进入正义和机会的美国主流世界 — 但赖斯家族不是这样的。她的一个朋友尖锐地指出:“我们并不都有缺衣短食的故事。”赖斯和种族的事情是复杂的,但对这个问题的任何探索都得从她坚持的看法入手:她的家庭是自豪的,有成就的,自力更生的,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谢谢啦。
的确,赖斯生活在一种如今是美国黑人非常眷恋的而美国白人从未充分承认的亚文化之中: 生活稳定、去教堂做礼拜、以家庭为核心、民权运动前不断改善的南方中产阶级、主要在种族隔离的学校中就职、居住地经常接近穷人。与来自赖斯的成长地伯明翰的女子结婚的科林.鲍威尔说:他们是“非常有成就的专业人士,对子女寄予同样的期望。”也教他们关于种族隔离的问题,说“事实就是这样,不要把它当成问题……我们将竭尽全力确保你在生活中获得与其他孩子同样的文化教育。” 伯明翰有个出名的富有黑人家庭,那是从事保险业的加斯顿 (Gaston) 一家。其次是鲍威尔的妻子阿尔玛 (Alma) 一家 — 她的父亲和叔叔是城里两所黑人中学的校长。再其次是赖斯一家。她的父亲小约翰.韦斯利.赖斯 (John Wesley Rice, Jr.) 是个为阿尔玛.鲍威尔的叔叔工作的中学咨询顾问,还是名周末讲道的授职牧师;赖斯的母亲安杰莱纳 (Angelena)是个教师。赖斯一家在伯明翰所处的环境远非民权运动的温床 — 该运动似乎过于激进。阿尔玛.鲍威尔描绘她的家庭和赖斯一家时对我说:“他们不是要获得社会变革的一代人。他们不参加静坐和游行。他们持有怀疑态度。跟年长的人交谈的时候,你会听到像‘哦,我不知道会怎么样。’可是他们不反对这个运动,绝对没有。”在20世纪美国黑人知识分子的两大阵营中 — 主张政治变革的激进者W. E. B.杜波依斯2 (W. E. B. DuBois) 和倡导自我完善和不对抗种族隔离制度的布克.T.华盛顿3 (Booker T. Washington) —赖斯一家听起来似乎更倾向于华盛顿。
但是,说赖斯仅是她背景的典型产物也会产生误导。就她邻里的孩子们来说,去教堂、走上念大学的道路和学钢琴可能是典型的,但不是在教堂里演出和为音乐会钢琴家生涯而学钢琴,再加上长笛课、芭蕾舞课、法语课、溜冰课,学校里跳两级和接受严格的服装、打扮和礼仪训练。赖斯夫妇在他们女儿的全面配合下,在培养康多莉扎.赖斯方面施加特别的强度。她是个独生女,在除了所在社区以外,还有众多亲戚配合和长期重视教育和抱负的家庭传统的环境下,出生在一个地位稳固、大龄父母(就年代和地点而言:她出生时赖斯夫妇均已年过30)的家庭。赖斯将自己视为有教养的黑人,她父母双方的家人都受过不同寻常的良好教育、有成就和有决心;她有白人种植园主的血统 (同样是父母双方的家庭),这是个复杂的事,可也没什么可感到羞耻或愤怒的。(赖斯的一位黑人朋友玩笑般地形容跟她讨论谁家的白人祖先更有贵族血统时的情景。)赖斯曾跟我提到过许久前的一个亲戚,是个女奴,自学读书识字;另一个是卫理公会会督;还有一个亲戚虽然穷,但在大萧条 (Depression) 时期花90美元买了“7本皮面和带有金浮雕的书……大仲马 (Dumas) 的作品,莎士比亚 (Shakespeare) 的作品”;再有一个坐火车去匹兹堡 (Pittsburgh),为的是把他的儿子从一家钢厂的工作上拉回来 (那时的美国黑人能有这么一份工作是要高度珍惜的),重新把他送进大学念书。
这种不寻常的环境在赖斯身上生成一种个人命运意识。当她的父母跟她说她可以成为她想要成为的任何人时,他们比一般父母指的更有所指,而且是在比一般孩子面临的更不利的前景时说的。赖斯经常说,她的父母告诉她,她能够当总统,而那时南方大多数黑人还没有投票权呢。这故事的另一个版本说,她父亲带着8岁的康迪去了华盛顿。他们站在白宫前面时,她说:“将来有一天我会在那房子里。”达到那光辉终点的主要手段是绝对的纪律、决心和自信。一位朋友说道:“外在的姿态创立了内在的心态。”
赖斯不仅相信自己,还相信作为可征服一切的力量的信念。怀疑、模棱两可和前怕狼后怕虎决不是她的性格。如果赖斯真遇到这种情况的话,她要么不屑一顾,要么完全用意志的力量将其驱散。赖斯如此坚信个人(或至少是像她自己那样不寻常的个人)能够战胜强加的限制,以至于认为集体行动和政府干预对她个人的生活至关重要的想法几乎是一种侮辱。在赖斯的规则手册里规定永远也不要对制度化的种族主义有个人的抱怨或以明确的种族依据提出要求。基龙.斯金纳 (Kiron Skinner) 曾是赖斯的学生。她上哈佛大学 (Harvard University) 研究生院时,来见赖斯并对她说,就因为她是黑人,在专业环境里感到一种明显但无法证实的冷漠。斯金纳告诉我说:“她要我把精力重新贯注在完成我的工作上,不要把精力放在我感觉到却无法证实的事情上。”
赖斯11岁时,她的父亲开始做大学行政管理工作。全家先是搬往亚拉巴马州的塔斯卡卢萨 (Tuscaloosa),后又迁至丹佛 (Denver)。她15岁时,作为一年级新生入读约翰.赖斯工作所在的丹佛大学 (University of Denver)。在就学期间的一次音乐夏令营中,赖斯意识到成为音乐会钢琴家可能超出了她的能力。在正如她孩童时与未来国务卿的未来夫人相识一样几乎不可能的巧合中,赖斯成为捷克难民学者约瑟夫.科贝尔 (Josef Korbel) 的学生和门生。他的女儿马德林.奥尔布赖特 (Madeleine Albright) 日后成为国务卿。赖斯在丹佛大学三年级时所选科贝尔的国际关系课是她生活中的转折点。在访谈中,就像我采访她时一样,她总是把它比作坠入爱河。我问她能否说得更具体些时,她说:“一个人为什么坠入爱河是很难说清楚的。我记得使我豁然开朗的那堂课。那是每个苏联问题专家都会讲到的20世纪20年代约瑟夫.斯大林的政策上的大起大落,先是向右,孤立左派,然后向左,孤立右派,而后又朝右摆回,实际上这时他没有任何竞争对手了……。我真是感到这种拜占庭式政治绝顶迷人 ……我始终感到特别有趣的是权力和道德的组合。”
赖斯于1974年自丹佛大学毕业,为获得政府与国际研究硕士学位在圣母大学 (University of Notre Dame) 待了一年 (这是她首次离家)后回到丹佛,今后干什么心中并没谱。“我以为我得到了给霍尼韦尔公司 (Honeywell) 副总裁当行政助理的工作,”她说。“可在我上班前,公司重组了,工作也就吹了。我教钢琴。我申请上法学院。有一天,我在(丹佛) 大学,科贝尔博士说:‘你干吗不选几门课上?’”赖斯就此成了国际研究的研究生。她所研究的领域是个小专业,其中始终存在着以超学术的雄心壮志把自己活动到发挥实际治国才能的位置上去的情况。在国际关系领域中,由于她与科贝尔的关系,她属于可称为“受奴役国家”的一群人,其中占统治地位的是东欧难民。他们反对苏联的情绪比国际关系缓和高潮时期人们的态度还要激烈。她的关于捷克斯洛伐克政党-军队关系的毕业论文得出的结论是,捷克共产党的假独立是令人产生错觉的,因为捷克仍然被莫斯科通过华沙条约 (Warsaw Pact) 的机制牢牢地控制着。
1981年,斯坦福大学国际安全与军备控制中心 (Center for International Security and Arms Control) 给予赖斯研究员基金,她一时步入学术名人行列。就名牌大学国际关系研究生而言,她是绝对超乎寻常的不寻常。她的手写申请书用顶端有金色浮雕名字“康多莉扎.赖斯”的信纸写就,字迹匀整无暇。该中心此前从未接纳过女研究员,更不用说黑人女研究员。从来也未接纳过丹佛大学的任何人(它历来只接纳名声更大的学校的研究生)。来自受奴役国家那群人的研究员更是罕见。如该中心的名字所示意,国际安全与军备控制中心是以如下原则建立的:与苏联达成军备控制协议是件重大和值得称道的事。(时代变了,该中心名字中的“与军备控制”已不复存在。)
与大多数斯坦福大学社会科学研究生不同,赖斯不玩世不恭,或自我贬低,或冷嘲热讽。她就是在论文里耕耘不止,而不是多年苦恼缠身和举棋不定。她给人的印象是个招人喜欢的乡巴佬,需要特别亲切温和地予以关爱。一位前斯坦福大学行政领导告诉我,人们认为她是个真正有潜力的人,在帕洛阿尔托 (Palo Alto —斯坦福大学所在地) 经过一番磨练后,说不定,能成为一所传统的黑人学院的院长。
“我反复注视着 — 康迪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低估,”曾与赖斯在斯坦福大学共事的研究员,现在仍为执友的雅纳.诺朗 (Janne Nolan) 说。“情况越来越严重。她总是被认为不称职和瞎逞能,可是执牛耳的总是她。”赖斯来到斯坦福大学不到一年,就获得政治学系助理教授的职称。1987年她成为终身教授。到那时,虽然她是因作为苏联军事问题的一名技术专家而得名,但她在国际关系政策领域而不是纯学术领域颇有名气,这主要归功于布伦特.斯考克罗夫特的推荐。赖斯有幸于1989年被斯考克罗夫特任命在国家安全委员会任职,正赶上华沙条约瓦解和柏林墙 (Berlin Wall) 拆除。她深深介入美国对这些事件的相应对策之中,从而扩大了她的专业地位。
到三十五、六岁时,她在学术界以及政府的地位,比任何她的国际关系同事们都高。1993年,格哈德.卡斯珀任命时年38岁、在学术管理方面毫无经验的赖斯为斯坦福大学的第二把手。
“那是我曾经干过的工作中最艰巨的,”2002年赖斯告诉我说,那时她所担任的国家安全顾问已经经历了将近一年的伊拉克战争。1989年,斯坦福大学10多年中第一次出现预算赤字。90年代初,一位联邦政府中层雇员 — 海军研究局 (Office of Naval Research) 的一名审计员 — 指控该大学在如何使用联邦拨款的帐务上欺骗政府。单单他那独立的、决心坚持到底的敌意就足以使这所有强大影响力的学府陷入危机。随之而来的是国会听证会、各种调查、各种诉讼和大量对学校不利的宣传。赖斯干的是大多数人会认为是不愉快的苦恼工作。像以前的任命一样,她的这次任命也被看作是一个里程碑,标志着在妇女和少数民族的进步方面又向前迈了一步。
赖斯开始在斯坦福大学工作时,名义上是个民主党人。如今她通常会说使她转为共和党的是吉米.卡特 (Jimmy Carter) 总统1980年说的一番话,他说他对苏联侵略阿富汗感到震惊。赖斯 — 约瑟夫.科贝尔的有心的学生 — 对有人会对此感到震惊而震惊。她说她在1982年更换了政党登记。然而,1984年在参加民主党总统候选人提名的加里.哈特 (Gary Hart) 的竞选活动中充当他的非正式顾问。1988年,科贝尔的女儿马德林.奥尔布赖特提出给赖斯在迈克尔.杜卡基斯 (Michael Dukakis) 竞选活动中安排一份工作时,她拒绝了,因为她已经成为共和党人了。赖斯在老布什政府待了两年后,于1991年再次回到斯坦福大学时,她的朋友们注意到她变得更加保守和更加是一个坚定的共和党人了。
她从教务长一职退下,开始为乔治.W.布什竞选总统工作时,政治上变得更加共和党,以积极的敌对和鄙视态度对待民主党人。无论如何,既然她已远离传统的学术事业,或许她开始采取政治世界的标准是很自然的。她对比尔.克林顿 (Bill Clinton) 的态度转向轻蔑,这并不奇怪,因为从各个方面来看,他不是她喜欢的那种人。2000年1月,赖斯在《外交事务》(Foreign Affairs) 上发表了一篇被认为是今后布什政府外交政策蓝图的文章。她以惯常的、无需悉心树立的信心两天就写完了。鉴于她和奥尔布赖特先前的紧密关系和外交政策界通常使用的谦虚口气,那篇文章对克林顿政府的批评还是异乎寻常的猛烈。大选当年12月底一般是即将成立的新政府的官员弹起两党合作调子的时候,而赖斯那时却在《芝加哥论坛报》(Chicago Tribune) 上发表了署名文章,称克林顿的主要由“愉快交谈”构成的俄罗斯政策“毫无疑问地失败了。”
然而,赖斯后来变了,就一个25年来以专业角度思考外交事务的人而言,变化多少有些突然。如果在特定问题上她给总统的建议不为人所知的话,那么从她笼统、概括的词语所表述的情况来看,她显然已经加入到道德主义者的行列了。这些日子,她经常说大国对抗 — 现实主义外交政策和她还是个“伍尔坎” 时著述的基本主题 — 是过去的事了,因为所有大国现在分享着同样的利益 (也就是美国的利益)。她喜欢把目前外交政策时刻的重要性比作第二次世界大战刚刚结束那个时期,那时美国官员设计出马歇尔计划4 (Marshall Plan),帮助建立了北大西洋公约组织 (North Atlantic Treaty Organization)、联合国 (United Nations)、国际货币基金 (International Monetary Fund),并应对冷战 (Cold War);她将此时描绘为美国应该不仅仅像老布什政府时期那样巧妙地对重大事件做出反应,而是积极地承担起重新塑造世界的责任的时候。
我去见赖斯进行最后一次采访时,我们讨论了民主和美国将为促进民主努力到什么程度的问题。“显然,我们跟非民主国家有联系,我们也跟非民主国家保持长期的友好关系和同盟关系,”赖斯说。“但是有个非常明确的前提,未来的发展、通向现代化的道路,要靠民主。这种民主不是按任何特定的政府制度定义的,而是要按照人民与其政府关系的某些主要基本原则来确定。”
赖斯通常解释她为何接受道德主义时说“9.11”改变了人们看待世界的方式。但是,将赖斯推向道德主义最明显的动力是乔治.H.W. 布什和乔治.W. 布什的区别。老布什热衷于军备控制、缓和、国际组织和力量平衡。在2000年总统竞选活动期间,小布什外交政策的姿态可被视为其父亲的特定立场和儿子的气质的结合(得克萨斯州州长小布什当时没有外交政策经验,周围都是他父亲的顾问)。担任总统期间,由于乔治.W. 布什不得不对外交政策做出决策,他不断地倾向于道德主义、宏远抱负和一种不拘泥细节的、简单的观察世界的方式。我几次请赖斯形容一下她的上司的思维方式。以下是她的回答中的一部分:
“他有非常强的直觉和深邃的洞察力。他从一个总体框架入手,然后我们逐个解决细节。但是他的那种直觉我感到非常容易接受。”
“他是那种能非常迅速触及问题实质的人。他最不喜欢我说,‘这事情复杂’的话。”
“我知道总统总是先问,按原则该做什么或怎么做才对头。”
比起所有其他话题,在这个话题上,赖斯异常谨慎,但是引人瞩目的是,如果有人试图用任何上述的话来形容乔治.H.W. 布什,或斯考克罗夫特,或舒尔茨,是行不通的。强调直觉重于智力,道德是非重于策略斟酌和言简意赅重于细节琐事时,赖斯的确是在传达总统的为人。
对于从未结过婚,没有兄弟姐妹和就在就任国家安全顾问前几周成为孤儿的赖斯来说,即使按白宫高层工作人员的标准,布什和工作代表着她很大一部分生活。她有个老友和亲戚的小圈子,但他们中大多数人住在南方或加利福尼亚州 (California)。她不属于华盛顿社交圈里的人。她那在水门 (Watergate) 综合大楼里陈设简单的公寓就是她的家。宴请只是订购外卖食物。她业余时间主要的伙伴看来就是布什夫妇了。
国家安全顾问们风格各异。由于赖斯的学术背景,她似乎类属像基辛格和兹比格纽.布热津斯基 (Zbigniew Brzezinski) 那样一流的战略家,他们两人至少像漫画所描绘那样,对总统的思想施加了斯文加利5 (Svengali)式的魔力。然而,赖斯不是个一流战略家,她的大多数前任也不是。有几个,如斯考克罗夫特、年轻时的科林.鲍威尔、约翰.波因德克斯特 (John Poindexter) 都是职业军人。克林顿的第一位国家安全顾问安东尼.雷克 (Anthony Lake) 以前是个外交官,而第二任塞缪尔.R.伯杰 (Samuel R. Berger) 是个公司律师。从赖斯的背景来看,她或许最像肯尼迪6 (Kennedy) 政府的麦乔治.邦迪 (McGeorge Bundy),他是第一位不“隐匿”的国家安全顾问:他是个国际关系领域的年轻奇才和多个不同国际关系部门人物的门生;他从哈佛大学的岗位上来到白宫,与赖斯从斯坦福大学来白宫的情况相似,而且同样在年纪较轻的时候担任其职。赖斯与以往的国家安全顾问的最大不同之处是她在“兜售”政府外交政策计划的引人注目性和天生的才干,以及与总统保持的密切接触。不是她简单地引导总统穿经他不熟悉的国际环境,看来似乎存在着更复杂和更有趣的情况:实际上总统在影响她,而她似乎将他一时兴起的想法转化成完整、明确的政策而提供有高度价值的服务。听赖斯讲话,就是布什在说话,如果他能和她一样善于言词。
虽然赖斯和布什看上去不怎么像一对好搭档,他们之间的共同点包括宗教信仰、痴迷橄榄球和嘲讽式的幽默感。更广义地说,他们有着圈内局外人的感觉和以好人和坏人非黑即白地看待生活的倾向;再更广义地说,他们都完全没有自我怀疑感。布什出生在几乎没有不可能之事的环境中,赖斯出生在有悖所有现实地相信没有不可能之事想必是反击的最好方式的环境中,他们俩最终有了谨慎等同软弱的共同信念。赖斯和布什似乎在互相加强,而不是挑战或制衡对方。
赖斯有一本第一版的《战争与和平》(War and Peace),这本小说她看过两遍俄文的。我问她对托尔斯泰 (Tolstoy) 将历史看作一种不受控制的力量和将高官们视为自欺欺人之辈是怎么看的。“我不考虑那个,我喜欢这本书”她说。“你必须明白,它也是一种了不起的成就。我实际上看的是俄文的《战争与和平》。与其说是我的政治-历史的一面,还不如说是我的艺术方面爱读《战争与和平》。这本书写得相当美。不,我不认为托尔斯泰(不)是个特别敏锐的政治评论家。这种对政府和政府人士的冷嘲热讽的悲观是19世纪俄国独特的传统……我不把它和现代政治挂钩。”
赖斯经常说到的,也是她在上一次共和党代表大会 (Republican Convention) 上发言时讲到的故事是关于她祖父的。“他是一个亚拉巴马州农村贫困农民的儿子,可是他认识到教育的重要,”她说。“大约在1918年,他认定该是读书学习的时候了,用当时的话,他打听哪里有有色人能上的大学。有人告诉他有一所小小的斯蒂尔曼学院 (Stillman College),在约50英里外。爷爷就此为学费省下棉花,去了塔斯卡卢萨。第一年过后,他没棉花了,得找个办法交学费。感谢上帝,上帝给了他一条出路。爷爷打听其他男孩子是怎么在学校呆下去的。‘他们有一种叫做“助学金”的钱’,有人告诉他说,‘如果你有想当长老会 (Presbyterian) 牧师的打算,你也能获得助学金。’赖斯爷爷说,‘这正是我想做的事。’从那以后,我们家一直是长老会派教徒,也都受过大学教育。这不仅仅是我祖父的故事,这是个美国故事。”
从表面上看,这故事是关于一旦机会出现,利用机会的价值。但是,稍加进一步观察就会看到,它还揭示了引以自豪的赖斯家族的道德准则:倘若结果是在世界上有取得更多成就的机会,那么甚至可以改变如宗教信仰归属那样根本性的事情。赖斯在外交政策上的变换符合这个标准。布什的直觉生来就是道德主义的,但是如果有人将其表现在外交政策上,那人则更可能是已经是道德主义者的副总统狄克.切尼 (Dick Cheney),而不是非道德主义者赖斯。然而,道德主义除了成为总统日趋显露的选择之外,还和赖斯的生活中广泛可能性的观点非常契合。道德主义与旧的势力平衡神学理论相比,提供了一种重塑世界广泛得多的授权。赖斯和布什目前处在意气风发的地位。
在结束最后一次访谈时,我问赖斯她认为谨慎在治理国家中的适当作用是什么。她以往常一样的镇静和充分自信予以回答。“治理国家时,始终要意识到行动的不利方面是很重要的,并努力减轻任何可能出现的不利方面,”她说。“每个人都明白,无法预料的后果是存在的。可是我认为如果你回顾历史的话,你能得出非常有力的论据,那就是没有作为,或作为太晚,才给国际政治带来最严重的后果,而不是倒过来。我们都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的阴影下生活,我们也在这样的事实中生活:即使在‘字迹已经出现在墙上’7,当只有用武力才能制止希特勒的时候,强大的民主国家没能奋力采取行动。”◇
- “布朗诉教育委员会案”对黑人和白人是否能一起或分开接受教育,最高法院做出了里程碑式的最终裁决,推翻了1896年“普赖西诉佛格森案”“隔离但平等”的裁定。—译注
- W.E.B.杜波伊斯:(1868 - 1963),美国民权运动领袖; 创建美国有色人种协进会 (1909) ;编辑《危机》杂志 (Crisis) ;著有促进美国黑人与非洲人权利的《肤色与民主》(Color and Democracy) 等著作。—译注
- 布克.T.华盛顿:(1856 - 1915),美国黑人教育家;黑人奴隶出身,解放后接受教育,后于1881年创建塔斯基吉工业师范学院 (Tuskegee Institute)。—译注
- 马歇尔计划是指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美国所宣布的援助欧洲复兴的计划; 1947年6月5日美国国务卿G.C. 马歇尔在哈佛大学演讲中提出。—译注
- 斯文加利是英国小说家George du Maurier所著小说Trilby中一个用催眠术控制女主人公使其惟命是从的音乐家。—译注
- 约翰.菲杰茨拉德.肯尼迪:(1917 - 1963),美国第35任总统 (1961 - 1963)。—译注
- 巴比伦国王伯沙撤王宫墙上出现的神秘字迹,预示巴比伦王国的分裂和灭亡,源出基督教《圣经.但以理书》第5章第5至第30节。—译注